民国6年夏天,北京大学的食堂。
“先生,别忙了。先吃点东西吧。”女孩一脸崇拜的看着对面正在忙碌的男子。
“嗯。”男子随意的回答道,但手下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秦书觉得自己真的是赚到了,本来好好的去北大参观一下,结果就穿越了;本来挺悲催的一件事,结果她穿越后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鲁迅。没错,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鲁迅。
她刚穿过来的时候,看着1917的北京大学,还没有来得及观察民国时北大的花园,她现在只想哭。于是蹲下来大哭,索性这个时间点没有人,所以她哭的时候也没人发现。她把眼泪抹在右边袖口上,后来发现袖口湿透了,于是转战左边的袖口继续哭着。
秦书一抽一抽的哭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正前方有一道阴影,给自己遮住了刺人的太阳。她顿了顿,抬头看着那道阴影,黑色的布鞋上带着一点泥土,修长的身型在一袭黑色长衫的映衬下显得有些瘦弱;秦书又往上看了看,乌黑茂密,根根直立的头发,浓眉,密须,表情庄重严肃的正在看着她。
秦书在原地愣住了。她看着眼前的人是那么陌生,却又那么熟悉。虽然她与他从来没有见过面,但此时就像见到故人归来般的激动。
眼泪不受控的又流了出来。“你、你、你是鲁迅先生吗?”一边说着擦掉眼泪,一边站起来小心翼翼的摸着鲁迅的衣袖,手臂,肩膀。
“你礼貌吗?”鲁迅一脸严肃的看着刚刚还痛哭流涕的女生,现在又一脸茫然的摸着自己的衣袖。主要是她的手刚刚擦过眼泪,也许还带着点鼻涕。想到这里,鲁迅问出了那四个字。
秦书顿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立马放开了鲁迅先生的衣袖。鲁迅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鲁迅先生,我是你的粉丝,你的文章我都看过。我这辈子都没想到可以遇到你,我……”
“鲁迅?同学,你认错人了。”鲁迅转身就要走。他刚刚在凉亭里和蔡元培说话,蔡公拜托他给北京大学设计校徽。他本想拒绝,可又抵不住蔡公的坚持,之好答应下来。鲁迅正打算往家走,结果在路上听见了哭声,他便顺着哭声过去,远远的就看见一个女孩蹲在地上哭的很伤心。女孩和自己的穿着并不一样,扎着高高的辫子,白色的上衣还露着半个胳膊,蓝色裤子好像也被水洗的掉了色,料子看起来非常硬。鲁迅看这个女生可怜,想上去安慰她,走到跟前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哭,可没想到她这么能哭。
“不会的,我认错谁也不可能认错你的。”秦书肯定的点点头,然后赶忙追上鲁迅。
“豫才。”鲁迅边走边说,他步子本来快,为了照顾秦书特意慢了几分。
“嗯?”秦书停下步子一脸无辜的看着鲁迅。
“豫才,周豫才。”这个同学是怎么进的北大?鲁迅心里想着。
鲁迅看着秦书挺可怜的,哭了那么久,还穿的那么破,想着也一定没吃饭,就把她带到了学校的餐厅。
点了一份茴香豆,和两碗面。然后自顾自的拿出了纸和笔开始想北京大学的校徽,秦书很快的把面吃完了,还顺便吃了点茴香豆。但是看着鲁迅一口没动,又不太好意思了。但是一想到到自己对面坐着的是鲁迅,秦书就激动的不能自己。
鲁迅抬头看了看秦书,把自己眼前的面也推了过去,然后起身打算离开。秦书立马跟了上去问道:“先生是要去上课吗?”
“回家。”
“先生不是北大的讲师吗?”秦书一脸好奇的问。
“还不是。”鲁迅感觉这个同学有点烦,他喜欢安静的氛围。
“先生,许广平晚上给你做什么好吃的啊?”秦书继续问道。
“你礼貌吗?”鲁迅停下步子皱着眉头看她。
秦书突然想起来现在他俩好像还没有结婚,确实有点不礼貌。连忙说道:“不礼貌,不礼貌。”
“先生,我没有地方去。”秦书不好意思的说出了一个事实。
鲁迅上下扫了一眼她,看着实在可怜。叹了一口气说道:“跟上。”秦书听到这话,紧忙跟在鲁迅的身后。
在1917年的北大里走着,秦书看到了很多先辈,陈独秀、李大钊、胡适、赵世炎……他们不像历史书上写的那般严肃刻板,反而是那么的温和,他们笑着同鲁迅说着话,虽然鲁迅的态度永远是沉默。然后亲切的问秦书是哪个专业的,学习、生活上可好。
1917年的北平,没有2017年的繁华。路上到处都是妇女儿童的哭喊,男人拿着鞭子冲老婆孩子挥舞着,而面对蛮横的军官却点头哈腰。路上一群人围着一个刑犯,连个监斩台都没有,就直接跪在路口处。监斩官一声令下,血先从碗大的伤口溅了出来,而后如同流水般一股脑的涌了出来。一伙人唏嘘着,一伙人调笑着,还有一伙人手里拿着馒头,拼命的往前冲,拿馒头沾新鲜的血液。一边沾一边还说道:“有救了,我的孩子有救了。”
秦书旁边坐着一个乞丐,穿的破破烂烂,头发也脏兮兮的,像是好几个月没洗了。瘦长的脸上爬满了皱纹,小小的眼睛透露着一丝精光。他自言自语说着:“活该,让你要革命,让你要民主,我看是要了你的命吧,该……想当年大清朝还在的时候,我可是个状元。可现在……都怨他们,怨他们要革命,都怨他们……”然后又冲着来来往往的人低声下气的求着“打发点”。
正在此时,一个男人疯疯癫癫的从街角处冲了出来。他看着刚刚被处死的人,大哭着,而后又大笑起来。突然间他大喊着:“自由,民主,科学;自由,民主,科学;自由……”他冲到秦书面前,用力的摇晃秦书的肩膀问道:“从来如此,便对吗?”后面冲出来一帮人,他们把这个男人抓住,拿绳子把他绑了起来。然后向秦书道歉的说着:“同学,不好意思。他发狂了,今天没有看好让他跑了出来。没事吧?他就是个狂人,没被吓到吧?”说完就把那个“狂人”拉了回去。但整个街道都回荡着“狂人”声嘶力竭的喊叫“从来如此,便对吗?便对吗?……”
秦书的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落,她想冲过去把那个所谓的“狂人”拦下来,解开他的绳子,告诉他不对,从来如此也不都是对的。唯有民主和科学才是对的。她刚走了一步,就被鲁迅拦下来。“先生,我……。”鲁迅并没有看她,看凝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冷笑着说道:“你现在冲过去,礼貌吗?”而后自顾自的向前走着。秦书回头看了看这一切,满目疮痍,悲从心生,可又无能无力,她救不了这一切,救不了生病的孩子,也救不了发狂的病人。
鲁迅的家装饰的非常简单,白色和黑色就足以概括。家具也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和无数根笔和纸。
“刚刚的情形每天都在上演,每天!”鲁迅说道,随便垂在袖口下面的手早就握紧成拳。
“会好的。先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秦书哽咽的说。
“会好吗?从清政府的鸦片战争开始,洋务失败了,维新也失败了,现在连辛亥也败了。只有那些外国列强在赢,在笑。我偌大的中国,四万万人,竟没有一条出路。”鲁迅的眼眶也泛红起来,头发更加直立。
“那先生就号召大家走出一条路来!在没有萤火的黑夜里,先生便是那唯一的光!”
“先生,相信我。总有一天,外国列强会被我们赶跑,我们拥有自己的国家,自己的语言,街道干净整洁,天空湛蓝如洗,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那时的我们的国家比外国强多了,生了病立马就能找到医生,小有所养,老有所依。人们没有猜忌,每天见面都温柔互相慰问着对方。”
“那些屈辱、软弱、卑微都将过去,只剩下勇敢,温良和伟大。到那时,自由的风将吹遍整个中国。”秦书看着鲁迅坚定地说道,因为她知道这一切都是现实。
鲁迅听到秦书说这话,握拳的手松开,嘴角微微的形成一个小小的弧度。
“先生笑起来可真好看,像是山河万里依旧如故的好看。”
“你礼貌吗?”鲁迅恢复了平常严肃的模样。
“先生,我能抱你一下吗?”秦书有点紧张但还是说出了口,毕竟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
“你礼貌吗?”鲁迅一脸无奈的说着。
“礼貌!”秦书把双臂张开到最大,然后重重的抱住了鲁迅,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一睁眼,秦书又回到了2017年的北大。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向北大图书馆走去。
一进馆最先看到名人简介,上面赫然在目的便是鲁迅先生的简介——鲁迅(1981-1936)于1917年为北大设计校徽,至今沿用;1918年写出名作《狂人日记》;1920-1926于北京大学担任授课教师……。
秦书站在鲁迅先生的简介前站了好久,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和鲁迅见过面,吃过饭,走过1917年的北京城。转头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虽然穿着和之前不太一样,但是那张脸和眼睛她忘不了的,这不就是那个“乞丐状元”。
秦书好奇的看着他,直到把他看的都发毛。那个男人走过来:“同学你好,我是现在北大图书馆的馆长。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我就想多靠近先生一点,哪怕只是多一点。”秦书礼貌的回答。
“那同学请自便。现在像你这么崇拜先生的人可不多了。”馆长说完话便自顾自的忙去了。
走出了图书馆,秦书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干净的校园,温柔的阳光。想起100年前的北京,一瞬间感慨万千。
秦书从兜里拿出一个茴香豆,把它放进嘴里。先生,你看啊,这盛世如你所愿。她笑着,但眼泪早已悄悄的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