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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婶一辈子省吃俭用。
一小碗肉馅给一大家子人包了饺子吃,还能剩大半碗。凉拌菜用香油,用一根筷子插进香油瓶里,点一滴上来滴到碗里,搅拌一下,再嘬嘬筷子头。倒菜籽油的时候,流出来一点也要用手抹去嘬手指。遇到是芥末油,辣得眼泪直流也要生吞下不能浪费。
买鸡蛋挑最大的,皮一定要薄。选菜青椒要细细摸过里面的核,小的,可以,大的也要炒菜全吃掉。茄子把儿断不能浪费,嫩的直接炒了吃,老点的就多煮一会儿。冬日里剩的白菜根腌了吃,那可比青菜头香。
晚婶自己省吃俭用,也见不得儿媳浪费。儿媳怀孕的时候,儿子偷偷给买了两斤排骨,水煮了用葱花酱油拌着吃,可是心疼坏了晚婶。逢人便说,“这馋嘴媳妇,排骨还能拌着吃。可吃不死她个懒货!”
庙会的时候,亲人们带着孩子来晚婶家走亲戚,送来前日蒸好的枣花馒头。晚婶负责烧菜做面条。油放得太少,菜寡淡没滋味。
“晚姥姥,我不吃,没味儿。”小妞咧嘴道。
“啥?没味吗?”晚婶听完又放一大把盐进去,直到菜咸得发苦,这下可有滋味了!到最后,小孩子一听说去晚婶家走亲戚,说啥也不肯再来。
“晚婶,晚上吃啥?”路过的村民问。
“酸菜汤面。”
“咋又是酸菜汤,啥时候吃顿酸菜鱼呗!”村民调笑道。
“你懂啥,酸菜比鱼强多喱!”晚婶笑得开了花。
晚婶生活不规律,加上饮食差。当然也说不好是怎么,总之最后得了什么怪病,晚婶脸蜡黄,瘦了又瘦。其实很早就不舒服了,但听说医院是宰人的地方,晚婶说什么也不去。晚叔劝不行,儿子劝不行,儿媳劝也不行。劝急了,晚婶杀猪般嚎叫起来,“你们这些挨千刀的!让俺去医院挨刀子作甚呢?花了钱也治不好病!”
见这阵仗,家人也不敢说什么了。晚婶好强了一辈子,谁也拧不过她。
晚婶最后还是去了医院,因为咳了一个月,咳得彻夜难眠。晚婶总是说,过阵子就好了。但过了好多个阵子,还是没好。
医生检查后,说是乳腺癌晚期,已经转移到肝肺了。亲人们都去看望晚婶,带了牛奶,香蕉,燕窝,麦片。晚婶见了也高兴。这牛奶俺喝不了,让儿媳带回去给孙子喝。香蕉也放不了几天,让儿媳带回去给孙子吃。燕窝可是好东西,我吃这作甚,给儿媳带回去吃。
麦片将就用热水冲了喝,尝尝啥滋味,刚吃两口,晚婶就又咳了起来。直咳得面色发白,翻肠倒肚。“老了老了,不中用了。”晚婶感叹。
这天,有个亲戚看望晚婶,带了一罐鸡汤。晚婶闻着味儿,说,“这东西可真香,”一边喝一边说,“等我出了院,回去要喝鸡汤,吃鱼,吃虾,吃以前没吃过的好东西。”
一个礼拜后,晚婶在病床上去世了。去世之前,吃不下去,也拉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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