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年间,山西太原有一姓张名子陵的书生,生得白净俊美,孩童之时就有才名,在一次童试中脱颖而出,文章被当时的学政官成墨看后评为第一,并对他的文采惊叹不已,对镇学官说道:“此子定非池中之物,将来定能飞黄腾达,你们要好好培养才是呀。”
张子陵年少成名,自是眼高于顶,转眼之间到了及冠之年,媒人媒婆踏破了门槛,但是张子陵不为所动,誓要博个功名才成家立业。
城南有一家叫李安的商人,家财万贯,有一名独生女儿,年已及笄,长相极美,唤作月娥,平时被李安捧作掌上明珠,被李安着重培养,除了精通女红之外,琴棋书画,也无所不精,李安对女儿非常满意,打定主意要给女儿寻一位如意郎君。
这天,月娥和嫂子出外踏青,正值阳春三月,五陵年少,鲜衣怒马,月娥和嫂子看得兴高采烈,忘乎所以,就在这时,一位长相俊美的书生从她面前道左走过,月娥看到后立刻霞生双颊,低眉垂眼,被这个书生完全吸引住了,眼睛里满是爱慕之情,这个书生正是张子陵。
嫂子看到这个情况就问:“小妮子春心动了吗?这个人我认识,是咱们这里有名的才子,也是我哥哥的朋友,还未婚配,你要是想认识我可以帮你牵线。”月娥羞不可抑,她所不知道的是其实张子陵看到她之后也是神魂颠倒,两人此时仿佛已经情根深种。
回到家之后,嫂子跟月娥说了张子陵的情况,虽然父母早亡,家境贫寒,但是人却极为上进,是一个极有潜力的年轻人,月娥听完之后陷入了沉思,自己养尊处优惯了的女娇娥,怎么能过得了苦日子,一时间左右为难,嫂子极善于察言观色,眼看月娥有迟疑不决之色,就没有再说下去。
又过了些日子,当地县令孙如东的独生爱子闻知了月娥的美貌,虽然得知月娥垂青于才子张子陵,但仍然哀求自己的父亲向月娥的父亲李安提亲,孙县令也对月娥有所耳闻,当下亲自带着极为丰厚的彩礼去李府提亲,李安大感面上有光,能和“百里侯”结亲,也不会辱没了自己的宝贝女儿,当即同意了亲事,并且定下了婚期。
月娥虽然心下踌躇,但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俱在,自己对于婚姻实无法做主。
婚期转瞬及至,这日,孙县令为爱子在新建的府邸张灯结彩,大摆筵席,好不热闹,新郎新娘一起亮相跪拜双方父母,众宾客都奉承道:“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是夜,众宾客酒足饭饱,吹熄烛火,各自散去,新郎自己也喝了不少酒,头晕脑胀之下,迫不及待准备去洞房,哪知黑暗之中被一人用手臂一把勒住脖颈儿,新郎平时花天酒地惯了,身子早就被掏空,竟是半点反抗不得,急忙道:“你是何人?有话好说,别开这种玩笑。”来人嘿嘿冷笑说道:“孙衙内别来无恙,你我之间有些旧账未清,所以我今日特地赶在你洞房花烛之夜来取你狗命!”新郎万分恐惧颤声道:“原来是你,我父亲是知县,只要你今日饶我一命,你要多少银两,我都可以让我父亲给你。”来人只是发出一阵阴恻恻的笑声,像一只戏耍老鼠的猫,并不搭话,手持一把解腕尖刀对准新郎后心连刺三刀,新郎后背血流如注,眼见是活不成了。
这时月娥在洞房左等右等,新郎就是不来,正要出门查看,就在这时,一人从室外飞身扑来,把月娥扑倒在床,带来的一股劲风,把灯烛也吹熄了,仓促变故间,月娥守住灵台一丝清明,大叫:“你不是新郎,你是谁?”来人说道:“我是张子陵,上次在踏青路上小生对姑娘一见倾心,故今夜故来相见。”“既然是张子陵,为何对我如此粗鲁,再者说今夜是我的大喜之日,我已是有夫之妇,你这不是来害我吗?”月娥道,随后大喊:“新郎呢?”来人笑道:“新郎就在外面,你可以去看看。”说罢放开月娥,月娥出去一看,新郎早已倒在血泊之中,毫无生息,月娥惊叫一声,晕倒在地.....
翌日,日上三竿,知县夫妇正在正堂就坐,迟迟未见新婚夫妇前来拜见,就算是新婚燕尔也不至于如此迟缓,心中生疑,孙县令连忙去新郎新房中去查看,一看之下晴天霹雳、五内俱焚,爱子命丧当场,儿媳晕倒在旁,人事不省。
悲痛欲绝之下,连忙通知县丞带领捕快、衙役、仵作和郎中来到现场,一看之下,郎中仔细查看之后,新郎已经死去多时,新娘只是惊吓过度,用药物调理即可苏醒。
孙县令急命郎中施为,片刻之后,月娥缓缓苏醒,孙县令连忙问月娥,究竟是何人所为,月娥恨恨说道:“是张子陵,他杀了我的新婚丈夫还想奸污我,什么才子简直是一个魔鬼禽兽!”,孙县令暴跳如雷,为子报仇心切,命令捕快火速锁拿人犯到县衙。
县令不动声色,先上报朝廷革去张生功名,再大刑伺候,别说张子陵一个文弱书生,就算是铜头铁臂在酷刑面前又能撑得几时,皮开肉绽之后,被屈打成招,打入死牢,只等秋后问斩。
也该张子陵命不该绝,几年前赏识张子陵文章的学政官成墨被朝廷委派到山西出任布政使,这天正好来到张子陵所在的县上巡视,向人问起张子陵情况,一问之下才知道张子陵已经犯了死罪。
成墨大吃一惊,连忙赶到县衙,孙县令一看布政使亲临,不敢怠慢,把案情详细说明,并立刻提审张子陵,张子陵一见成墨,连忙跪下喊冤,成墨了解完所有情况之后觉得疑点很多,张子陵和月娥只有一面之缘,并非熟识之人,月娥何以在黑暗之中,仅凭凶手的一面之词就确定是张生无疑,再说真正的凶手又怎么可能刻意泄露自己的行藏。
再看张子陵泪眼婆娑,言辞凄切,身上又是伤痕累累,成墨用凌厉的眼神扫了一眼孙县令,只听成墨对孙县令道:“除了张子陵的口供和月娥的指认之外可有别的人证、物证?”孙县令浑身一抖道:“没有。”“那你是如何拿到口供的?难道是刑讯逼供?”成墨厉声道,县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卑职有罪…” 成墨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动用酷刑,打算让好人冤屈枉死,真凶逍遥法外吗?拿着朝廷的俸禄,却尸位素餐,草菅人命,念你公子不幸,本官容后再与你计较。” 县令暗暗叫苦,却又毫无办法,只能跪在地上,不敢起来,却听成墨道:“先起来吧,看我如何断案,揪出真凶,为你子报仇!”,县令悻悻而起,赶紧允诺。
成墨立即传月娥来见,月娥又把案发当晚情形说了一遍,成墨言道,这里所有人等,你是唯一亲身接触到凶手的人,我需要你仔细回忆凶手所有的身体特征,越细越好,一会儿我再问你,又传来验尸官和仵作,要求详细汇报尸检结果,验尸官说道:“我仔细观察了尸体上的伤口应该是双刃尖刀的伤口,共有三处,每一处皆可致命,但是凶手还是连刺三刀,可见凶手杀意浓烈,其中有一刀竟然刺穿了胸骨,凶手一定也是一个强有力的男子。”成墨道:“这些情况你跟孙县令汇报过没有?”验尸官嗫嚅道:“孙大人根据月娥口供一口咬定人是张子陵所杀,我们说什么也没有用。”成墨又狠瞪了孙县令一眼,孙县令如坐针毡,尴尬之极…
杀意浓烈,应该是仇杀居多,手持利刃,洞穿胸骨,可见凶手力量极大,应该是一个身强力壮的男性,张子陵与孙衙内无冤无仇,更是一个文弱书生,可见凶手一定不是他。
此时成墨再问月娥凶手细节,月娥也道,凶手是一个力量极大之人,感觉手劲儿极大,手上全是茧子。
成墨心想此人一定是一个练家子,并且和孙衙内有仇,连忙命人去调查孙衙内的关系网,看看里面有没有符合这两种特征的人,功夫不负有心人,很快就有人禀报,孙衙内曾经和一个富商家的护院武师,在妓院内为了一个名叫阿娇的妓女争风吃醋,最后不知什么原因阿娇自杀身亡,两人也因此反目成仇。
成墨心念一动,此人是个武师,符合练家子特征,但是在妓院和孙衙内争风吃醋,虽然妓女自杀,但是为了一个青楼女子,正常人应该不至于闹到杀人的地步吧,但是此时除了此人实在找不出符合这两种特征的人,想到此处,马上命令捕快前去拘捕该武师,并嘱咐捕快小心在意,此人武力强横,极度危险。
武师名叫冯寿,是当地首富薛员外家的首席护院武师,此刻正在院中凉亭乘凉,忽听得门外乱纷纷,但见捕快前来,心中已有计较,拿出怀中珍藏多时的小酒壶,一饮而尽,大步向捕快走去,捕快叫道:“冯老师,我等奉命行事,不要为难我们,需要你跟我们走一趟。”冯寿一言不发,伸出双手,示意带上枷锁。
冯寿带枷来到堂前,成墨还没有发问,冯寿就已经承认孙衙内是自己所杀,并且马上交代了事情全部经过。
原来,孙衙内此人性好渔色,除了平日爱玩弄良家少女之外,还是妓院的常客,妓女阿娇是冯寿青梅竹马的恋人,只因阿娇家道中落,这才堕入青楼,冯寿一心想攒钱为阿娇赎身,哪知孙衙内垂涎阿娇美色,甜言蜜语承诺给阿娇赎身,并且发誓要娶她为妻,阿娇贪图衙内身份,移情别恋,谁料,孙衙内只是馋阿娇的身体而已,玩腻了就弃之了事,转头向月娥提亲,阿娇伤心欲绝,自杀身亡,冯寿得知之后,遂在孙衙内新婚之夜混入宾客中将其残忍杀害,本来打算冒充张子陵迷奸新娘报复孙衙内,但被新娘识破,遂将其嫁祸给张子陵。
成墨听完之后叹了口气,说道:“冯寿,你行凶之时可曾想到国法森森,杀人偿命,竟还想嫁祸无辜之人,这岂是好汉所为!”冯寿淡淡一笑:“为了阿娇,再卑鄙无耻的事情我也会去做,如今阿娇已死,我已生无可恋,来之前我已喝下自己调配的毒酒,顷刻之间,便会毙命。”说罢片刻之后果然毒发身亡。
成墨看到凶犯已死,于是开始料理善后工作,孙县令随意动用酷刑,制造冤狱,念其独子惨死,暂且留任,以观后效,而张子陵功名被革,无故受难,月娥文君新寡,再者两人之前也有情愫,成墨做主,命二人当场结为夫妇,并替张生恢复功名,张子陵感激涕零,从此发奋读书,终于在两年后高登黄甲,不负才子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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