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档案】莫玉林,出生于七十年代,四川仪陇人。干过建筑,修过铁路,进过工厂,闲暇时爱好文字。作品散见于《深圳特区报》《江门文艺》《西江文艺》《大鹏湾》《嘉应文学》《打工知音》《中华手工》等。
别离,有一种说不出的痛
【四川】莫玉林
多年前,在家乡的日兴镇上见过一个场景,像电影镜头中的一个桥段,让人久久难忘:那个中午,金色的阳光,砸在地面上嘶嘶作响,散发着油麦菜的清香。一对夫妇拉着一个六七岁的儿子,后面跟着一条花狗,向汽车站迎面走来。儿子蹦蹦跳跳地走着,背上的小书包有节奏地敲打着孩子的背脊,他几次差点挣脱父母的手,父母表情凝重,心事重重。
我坐在中巴车的第一排位置,司机叫我招呼一声,我推开车窗,伸出头喊:几位到哪儿,坐不坐车?男人向我挥了一下手中提着的蛇皮袋,说,等一下啊,我儿子乘车。父亲放下袋子,蹲下身来,双手轻轻地捧着儿子的脸蛋,像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注视了好一会儿,才说,“三娃,乖啊,还有一段时间,就放暑假了,到那时你再回家来玩吧。”花狗走过来,望着孩子,将身体靠在孩子的身上,撒娇般用尾巴扫着孩子的裤脚。
儿子没有说话,突然记起了什么事一样,推开花狗,“吱”的一声拉开书包拉链,摸出两架纸飞机,递给父亲:爸,这两架飞机是我折叠的,带回去给哥哥姐姐玩,还有……他的一双小手又伸进书包里一阵摸索,是几个棒棒糖,他笑着递给爸爸,“老师发的,你和妈妈吃吧。”父亲装着笑脸,眼里含满了泪花。
母亲走过来,俯下身子,用手抚摸着孩子的头,也对儿子说,“在你舅舅家要听话啊,不要惹他们生气……”母亲说着,嗓子哽咽了一下,声音变了腔调,还没说完,就把头转向一边,望着天边一个滚动着的巨大“棉花糖”,发呆。
孩子的脸上瞬间乌云密布,像要下雨的天。他撇着嘴,哼了两声,想哭,但忍住了,只是用袖子揉了揉眼睛,转了个身,把背向着父母,俯下身,双手依依不舍地抚摸着花狗的背脊。
从他们的对话中,可以得知,那孩子是父母送给别人领养着的,领养的人就是他的舅舅。“嘀嘀”,司机鸣了一下喇叭,准备启动车子,催促乘客上车。父亲双手推着儿子上车,还没有坐下,儿子像一条鱼一样,从父亲的手中滑掉了,转身跳下车门,望着母亲,嘟着嘴说,“我不想去舅舅家了。”
母亲不语。父亲沉默。
汽车“嗡嗡”地响起来,父亲如梦初醒,转身将儿子抱起,儿子的双腿像车水一样不停地乱蹬乱弹,企图挣脱父亲的双手。父亲抱得太紧,去车上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按着儿子的肩,母亲走到窗前,隔着车窗对儿子一边用手指比划,一边说:三娃,听话,你知道,我们家里穷,你还有哥哥姐姐,我们没有能力养你了。你舅舅家又没孩子,他们不会亏待你的......
车子慢慢的向前滑行,花狗见孩子没有下来,跳到车前,昂着头汪汪直叫,两个前爪立起来,想扑上去把孩子拉下车,好像在呼喊孩子:你上哪儿去,怎么不下来啊?儿子的目光穿透玻窗,落在父母的身上,像一个掉进水里的人,希望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可是,那根稻草像肥皂泡一样,转眼间破裂了。他的脸在扭曲,变形,撇着的嘴像瓢儿似的,在不断地拉长。他想忍住,可能实在忍不住了,便“哗啦”一声,拉开玻璃窗,把头伸出窗外,哭喊着说:“爸,妈,我想回家!”泪水在玻璃窗外飞洒着,金色的阳光,抖了抖身子,迈开双腿跟着车子一路飞奔。
刹那间,那对夫妇最后的一道防线也彻底地崩溃了,他们同时转过身去,不敢再看儿子一眼。两人蹲在地上,女人抱头痛哭,男人一把一把地抹泪......
那个场景,像一粒种子一样,在我心灵的土地上生根,发芽,直到长成了一棵叫“亲情”的参天大树。亲情的别离,在人生所有的离别中,总是让人难舍难分,让人心酸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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