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档案】虎步漫游,河南人,现落脚内蒙鄂尔多斯,打工。爱好文学久矣,但止于混网络而已,一事无成,故自嘲自谓“玩客”。
原创作品作者授权发布
双陵记
【河南】虎步漫游
到塞北鄂尔多斯草原上谋生有七八年了,到位于伊金霍洛旗的成吉思汗陵也游访了两次,蓝天白云下金碧辉煌的苏勒德祭坛、昌茂古树笼罩的敖包、俊美非常的白马……都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这是蒙古族至高无上的精神家园!有奶香的飘溢,马头琴的悠扬,有长生天的祝福,草原母亲无声的歌唱……
黄帝陵,是我们华夏文明的始祖轩辕氏的墓地,因葬于桥山高处,也称桥陵。但我在此前一直无缘前往,只能神游罢了。若以双陵记为题,初,我也似觉不妥,黄帝是五千年华夏文明之始,成吉思汗是草原统一文明相融成一体之始,前后数千年之差,文明有差异也有相承接相融合之处,在一起并论合适吗?但恕我游历不广学识也浅薄,目前只到过这两座都是以衣冠供奉的古陵去过;也且勉为其难的讲述下去罢!
我是正月初四晚上赶到黄陵附近的,本来拟好在这趟归程中是去黄河壶口看瀑布的,但行到黄陵,天已黑透了,而我累乏得眼睛生涩几乎睁不开了。罢了!还是就近下高速找一张床睡觉去吧!
入了县城,找了一小宾馆,洗洗睡!死猪一样一觉到天亮,醒来,念及一路吃方便面之苦,决意先下楼到街上打探一圈,看有餐馆开业无,陕西以面食著称,最好能吃一碗裤带面啥的能提提精神带带劲!到了街上,才知道我们正处在群山环抱的所在,东山背后的霞光万道,却显的这条小街益发的清冷安静,沿街东去几十米,左边现出一条河来,这就是沮河了。滩宽水浅,但还好有水在流淌,不似我豫东平原都干涸到在河道开荒种麦子了。好地方,山水环抱!河两边都是密集的民居,这也正合了依山傍水而居的特点。
回转身,看见一老者独自慢跑在小街上,惊飞了几只在路上觅食的雀鸟。我一时兴起,也效之慢跑往小街西头而去,到了尽头,是一个不大的广场。街的两旁小餐馆也不少,门楣上悬挂有轩辕酒的广告,但都门庭紧闭,我暗暗叫苦:难道还要与方便面续缘不断吗?!(高速服务区的饭菜,只可远观不可亵玩,连方便面还不如! )
无奈何,先回宾馆叫起了诸位客官,一并先往黄陵开拔。山路曲折,绕了两道弯,路左的仿古街房现出一家面馆来,停车在路边,入店,老板娘笑眯眯的递过菜单,稍浏览,惊了一跳:好贵!一碗面都35块哎!但想想方便面快令人作呕的味道,也罢!来五碗羊肉泡馍!到了人家的地,也得入俗不是!——老实讲,这饭菜味道也不咋地,跟河南烩面比,哼哼,也就那样了!
吃罢饭,再绕过一个大山弯,左面山坡上巍峨壮观的一片殿宇就扑入了眼帘。
入门,似乎都是格局类似,成陵也是一层层的台阶,黄陵也如是。不同的是建筑的样式,成陵体现的都是游牧的文化特征,而黄陵都是农耕文明的汉家特性了。方正的格局,古朴的檐帽,正门口悬一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轩辕庙”。进入庙门,我先被门东边的中华姓氏图腾吸引了过去,然而细致辨认了一会,大失所望:果然是没有我们虎姓的踪迹的。失了兴趣,转而就对满院的古柏树着了迷。先看黄帝手植柏,的确有历尽五千年沧桑的王者之气。年岁太久远了,为了保持原貌,四周都加了立柱来固定,如此看来又像极一位迟暮的老人。院落的东西面都是青瓦红柱的碑廊,东面的多是近人所题所立,西面的都是历代的皇帝所立所题,多是标功颂德,以示自己是正统天之骄子,王道天下有道理的意思吧!略看了一遍,还是以康熙乾隆所立的碑居多。好大喜功,这都是最能折腾的主了!
院中间的路上还有一座长方形的碑亭,有孙中山的,邓小平的,还有毛泽东和蒋介石的,我忍不住扑哧一笑,这一对为了各自理想分分合合不惜兵戎相见的冤家对头 ,终于在祖先的陵庙前能和谐的处在一起了,这就是民族精神凝聚的体现吧!
后面就是高悬人文初祖的轩辕庙,描金的画廊门面,门前一座香鼎上烟气正缭绕,有人在跪拜。但更多的人是在悠闲的来回走动着,嬉笑交谈望景。这就远远不如蒙古人在成陵表现的庄重虔诚了。蒙古人在成陵的敖包前是跪拜的,在成吉思汗的塑像前是跪拜的,在供奉的圣物前是跪拜的,姿态端庄,神情肃穆,轻声的喃语着。而我们汉人呢?一场文化大革命带上这几十年拜金式的经济大发展,已经失去传统太多太多,没了魂的人是无力的,没了魂的民族是衰败的。任何一座辉煌的高楼大厦也不能代替久远沉淀下来的民族魂!
待几个游逛的人从香鼎前离去后,我也跪在庙前,端正的跪拜下去,磕头。起了身,妻子却笑我:“你不是不信鬼神吗?”我正色作答曰:“不信鬼神,但还要敬祖 。”
在成陵,若进入来了大殿,守护的蒙古人便走过来提醒请收起相机,禁止拍照。这多少让人感觉很神秘。而在殿堂里,除了听见导游柔声的解说,也的确听不见游客的大声喧哗。
但我们汉家人,似乎禁忌就没那么多了,大殿里,可以随便出入,也可随意拍照。殿的正中是我们经常在历史课本上也能看见的黄帝石刻像,殿左是编钟群,右边是 农具和兵器。礼乐生产与征伐,都汇集于此,而这正是黄帝一生功绩的写照。
出了殿门,才注意到院外有一棵挂甲柏。相传这是汉武帝刘彻征战归来挂甲以示休兵的所在。千古雄业今何在?空留老树笑东风。这是我们后人能佩服的另一位特能折腾的主,反正受苦流血流泪的都是老百姓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坐高位而不为天下苍生者,也实在与强盗无异!
庙后就是新建的轩辕殿了,的确气势恢宏,一色的大理石工料,殿宇呈四方形,殿柱粗大排列整齐,拾级而上,先惊奇的发现殿顶中间居然是一个巨大的圆空,正好可看见一片圆圆的天空来,我旋即明白这建筑构造正是取天圆地方的古意。殿北正中依旧是一块巨大的刻有黄帝像的方块石。有专职拍照的摊主来揽生意:“拍照么?能拍出手托圆天的效果的。”我笑拒之。不照!我非盘古,亦非夸父。素无此志,更无此能,留此影又有何为!
立身在轩辕殿前,远望山野苍苍,风正劲吹,殿前广场两排龙纹杏黄大旗猎猎作响,一时情思万千,随口道出几句小诗:“轩辕殿外风烈烈,黄旗漫卷鼓声歇。古柏苍劲伴祖庙,青山雄浑歌不绝!”
是的!这眼前的意境,无论如何也与坐落在平缓草原上的成陵是迥然不同的。成陵的美有蒙古长调的悠远。黄陵的美,有秦腔般的浑厚沧桑。
先前讲过的,黄陵和成陵都是衣冠陵,这是无疑的。有异之处,成吉思汗死后,尸体密葬它处 ,只供奉他临死前放在口鼻处的白驼毛与其他遗物,如马鞍、弓箭、盔甲等。这是特有的葬俗。黄帝,传说是直接跨身黄龙升天了去,出发处是河南灵宝,被人们挽留扯下了一只靴子还有弓箭,所以那里也有衣冠陵的,黄龙行至桥山,这里是黄帝所建的古桥国所在,故而停驻与民众作别,又被挽扯下靴子衣物,才龙飞九天而去,所遗衣物,又按照入土为安的原则,起冢祭拜了。这很有浪漫的神话色彩了。
其实,出庙后,右转到紧邻的被柏林密蔟的西北的桥山高处,就是黄帝衣冠冢的所在了。山路弯曲且幽静至极,两旁都是密不透风的柏树林,啁啁啾啾的鸟鸣声清脆婉转。到了黄帝陵守护神的地方,跑得快的孩子们 正对着一块五行示意牌 叽叽喳喳的,我一看我是土命人,便笑对妻子道:“这辈子该你栽到我手里,我土你水,水来土掩,你怎能欺负得过呢?!”妻子笑着白了我一眼:“是哩!该死你手里。”
旁边有一小亭子,外面张贴着中华姓氏寻根树,树根地起头是伏羲(风),然后发出三枝,主枝是黄帝(姬),左枝是九黎,右枝是神农、炎帝(姜)。呵呵!怪不得我们这个民族如此浪漫,老祖宗居然以风作姓哎!风,大概是天地间最为洒脱无羁的力量了。只可惜,自从进入农耕社会后,风一样洒脱的根性渐渐消褪了。倒是在汉人一直视为苦寒的不毛之地上,游牧民族还在风一般的飞驰着,呐喊着,歌唱着。
可是,在面对着已经搬进辉煌的钢铁水泥殿堂里的成吉思汗陵的八白室(帐包),陵外被铁丝网分割成一块块的草原,代替了骏马飞驰在草原上一条条柏油公路上的汽车,即使依旧天蓝蓝云白白,那藏在蒙古人心中的风呢! 还会这样自由随性的一直吹下去吗?
文明的代价,也许就是我们在不断的蜕变中,不断地丧失一些自然的本性!汉人失去的,蒙古人也将失去,最终,所以的人都将失去!而这个源头,正是人类的弱点——贪婪!我喜欢关注一些奇异的事物,比如史前文明,我不相信那是一些与我们完全无干的文明,恰相反,我认为那是我们先祖的先祖的先祖正与我们现在所做的事情一样,文明到了极度,终于,大自然的忍耐性 崩溃了,于是一切毁灭到不可补救。我们不过是经历了数百万年后,或者更长的时间,从头又来了一遍。如果这是真的,这样折腾就是我们的宿命吗?
从臆想中走回现实,继续在古柏树旁往上攀爬,穿过一个又一个流年的缩影,终于到了 陵园的入口,里面荡出不成节奏的撞钟声,却也厚重而悠远。我疑及是我顽皮的儿子先跑了去 ,可他却在陵前高耸的汉武仙台上唤我了。这仙台,据称是汉武帝北巡朔方,勒兵十余万 ,还祭黄帝陵时,命士兵堆建的。有祈福求仙之意。有石梯曲折通顶,我爬了上去,却见四围枝叶茂密,难得远望。越是自许为圣人英雄的,越怕死也怕被后人遗忘,所以有了方士出海、封禅刻石等等。但,往往不能如愿。有功,作孽也过多,老天怎会答应呢!成吉思汗是公认的天之骄子,不也照样尘归尘土归土么!
陵墓的封土并不高大,墓前修一四角亭,墓碑在亭内,亭前是一香鼎,鼎左摆放有一大鼓,右挂一撞钟。
儿子正顽皮的撞钟玩,我喝止了他,唤他 来跪拜。他却无赖的坐在了台阶上,说“我给他磕头干啥?!”切!真是懵懂的小子。给他讲解了明白,这才起身随我一起拜了几拜。
入院的门口东侧是有一间中华姓氏 祠堂,进门细看了一会,终于在密密麻麻的牌位中看见了虎氏先祖的牌位,便向服务员询问有无相关的书籍资料,那妞儿板着脸冷冷的说没有。罢了!不理她了,谁叫俺是小姓呢!要知道俺可是上古八元伯虎的后人呐!大度点,也莫再难为人家了。
陵后有一不高的山包,谓之曰盘龙岗的龙头,龙头左右各有龙角柏一株,也称麻花柏,枝干扭曲,颇为神似。过后,就是新建的驭龙阁了,这是整座山上 的制高点,登临其上,四望风景尽收眼底,沮河半环绕桥山而过,远望山也茫茫,天也茫茫,近看柏林郁郁苍苍,天风刚劲,一时有料峭春寒之感。
开天地有盘古,定华夏有炎黄。五千年也不过一弹指而已,后辈如我当如何?!
且下塔离陵,复远去成吉思汗的安眠地,继续谋生去罢!我,不过是天地一游鸿!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