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档案
冯新生(心声):报社资深记者、北京作家协会会员,多家网媒传播平台专栏作家、签约作家。曾在省市级以上报刊上发表诗歌、散文、小说、杂文约7000余篇(首),在国家级、省级刊物征文中,曾获小说一等奖、诗歌一等奖、散文二等奖,千余篇文学作品被新华书店发行的文学丛书选载,200余篇小说、散文,被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北京文艺台选播,300余篇游记散文,分别被人民日报海外版、中国教育学会编著的《课外语文》登载。专著包括:在全国新华书店发行的小说集《茉莉香茶》、散文集《物华天宝》《游出滋味》《行者手记》。创作成果,入载《中国文化名人大辞典》。
边陲老店女主人
北京 冯新生
2007年仲春,我与其他媒体同仁一道,应邀参加大理白族自治州的文化活动。春晓,我曾独自在大理古城周边细细寻访,没找到金庸笔下大理段氏聚集地,更没有找到断情谷。失落之余,忽然想起,其实,金大侠根本没到过大理!
行游大理一带,最不可错过的,便是巍山古城。宋元古城依然,明清民宅依旧,那是茶马古道运送货物的枢纽地。清早,我踏着隐现马蹄印的青石路来到水坝街。云南风味小吃,热烈而精致地展示街旁,甜香气中略带辣味。品过、走累,我在“李记世生老店”门前停步。
两扇坑坑洼洼的木门,一块斑斑驳驳的牌匾,似乎在诉说百年苍凉。我轻推木门,踏着鹅卵石路走进院内,迎头遇上健步而来、翩然行礼的女店主。那是一位满头白发、两眼有神的老人。她声调清亮、举止健朗,那笑声、那语气、那动作、那表情,让我想起电视剧《新龙门客栈》那位精明、泼辣的年轻女老板。我认定,半个世纪前的她,就相貌举止、经营谋略,协调复杂关系,绝对能“红透”半个巍山城。
老人家叫米德润,是云南边陲、巍山古城最后一家老马店的忠实守望者。尽管年已八旬,依然精神矍铄、耳聪目明。老人说,这家客店从清代就开始经营,已历经5代人掌店。店主要接待南来北往的“马帮客”,故此也被人们呼作“老马店”。她20岁嫁到李家后,渐渐把握李家老马店的“经营权”,中年守寡,独掌大盘。屈指算来,已有50余载。
老店主在我不断提问下,眯着双眼遥望天际,聊起马帮往来的繁盛时期。她说,当年,李家老店家的大门,院内有时聚集一、二百匹健马。年轻貌美、心灵手巧的米德润既要照顾客人的吃住起居,看护好马厩里的马匹,又要以灵巧之心,与挑逗她的马客周旋。“作为马店的当家人,首先要懂得识马。看一眼马的'头旋儿’和眼神,就能知道它是否能远行千里而不倒架。”老人越说越激动:“有些行远路的马帮客人住店,想跟短途客人换一匹千里良驹。每到二人谈意向时,到马厩相马的人和帮助马客砍价的人自然就是本人啦!”最让老人高兴得是,自从她掌管老马店、成为马帮的“商务代表”之后,马店一直没有发生过马客以劣马换走好马的事。
米老太太的老伴——李店主早已亡故。她独自坚守着这座李记世生老店。老人说,现在,交通工具发达,很少见到马帮的老客户入住了。但当年许多“马客”偶尔会来这里怀旧,把这里当作南诏故地的一景。每当见到当年的老客户,老人与他们会大笑一场、大醉一场,挥泪忆往事,谈笑到天明。
我扫视着老店的院落,历经数百年风霜雪雨、构架明显老化却顽强支撑于斯的客房排列两侧。下面是敞开的马厩,上面是阁楼,那是马帮客人休息的地方。老人一把拉住我,走向破旧的阁楼。随着木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我随着老人爬了上去。但见一排排地铺占用了大半个房间,除了墙角有简单的洗漱用品外,没有任何摆设。老人站在地铺前,双手把被褥一扬,用力一抖、挥舞几下,一床被褥就整整齐齐地铺展在眼前。看到八旬老人的矫健身手,我为之鼓掌。
当我向“老马店的守望者”问起现今的客房价格。老人说,不管是老客还是新客,住一天一律2元。当然,吃饭还是由客人自行解决。老人免费提供做饭的炊具、厨具以及热水,一如当年。
2元!在京城买不了一根冰棍,在李记世生客店就能踏踏实实住上一天一夜!令人真的难以想象。老人见我诧异的样子,又是一阵大笑。她说,物价上涨的时日,也曾想到过提价,但总怕老客户寒心。
多么纯朴的老人!多么深情的守望者!
临别,老人从院中的古井里提上一桶清水,请我品尝一下。她说,只要进老马店的人,都是与这里有缘的人。总不能连水都不喝一口吧!
清凉、甜润的井水慢慢渗入我的喉咙。向老人挥手道别时,看着老人被风吹起的一缕缕白发,看着老人依依不舍的样子,我的眼角湿润了……
岁月无情,转瞬间已过10年!人岂无情?我没有忘记老马店守望者。不知老人家是否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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