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档案
姜芬,笔名:瞳若秋水。居住在雪的故乡黑龙江,流连在兴凯湖畔、蜂蜜山下。本职工作是会计,但却爱好广泛。喜爱音乐、舞蹈、朗诵、摄影和旅游,最爱的就是文学,有散文、诗歌、小说作品散见于报刊与杂志,密山作家协会理事。曾四年连任江山文学网系统短篇小说主编,现任酷听网站播客。
蝶逝(小说连载4--6)
黑龙江密山 姜芬
(四)
秋天很快过去,冬天到来的时候,我们开始进入模拟驾驶室学习实践操作。枯燥的书本学习终于换了套路,尽管只是实践,但是看到那个钢铁制成的机械大手,随着我们对手柄的操作,像变形金钢一样伸缩自如,那份兴奋与自豪把我的小心脏鼓动得不知天高地厚,每天挺胸腆肚地出来进去,俨然以钩机司机自居,下课后响亮地说笑打闹声也有了些阳刚的味道。强体力的工作,让每顿饭都吃到碟干碗净,少见地彰显着浪费可耻的劳动人民本色。
“哎,今天怎么美女站一溜一溜的?”吃饱了饭,小强才顾得上抬眼看看四周。
“酒店班练习站台功呢。”生哥慢条斯理地咬着一张牛肉饼说,一边不时抬起眼睛看看站在远处与他眉来眼去的孙晓星,远远看上去,还就属这妞儿养眼。
“哦,这也是实践吧,就是客人坐着她们站,客人吃饭她们看。嘿嘿……”生哥把剩下的半张饼塞进小强嘴里便起身离去,我急忙喝下最后一口汤也随着跟了上去。
“你就不能给我多吃点吗?再说最后一遍,哥哥我不喜欢骨感。”路过孙晓星身边时,生哥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把这句话扔到她的耳朵里。
生哥的话让站在孙晓星旁边的小女生脸上羞红一片,慌张张地低下了头,孙晓星却好像开心极了,带着张扬的笑容飞快地向四周瞟了一圈,正迎上几个女生投来的羡慕的目光,孙晓星的笑容更深了,似乎还带上了一丝得意和示威的味道,只一瞬便垂下头来,给了生哥一个小龙女般的笑容。洗去浓艳彩妆的小妖精,看起来倒也有几分甜甜纯纯的样子。
生哥对着这份看起来有几分清纯的笑容看了一会说:“晓星,下午开大会放学早,找几个朋友去国贸逛逛,我这儿的帅哥天天唱单身情歌,给他们个机会唱唱小苹果吧。”孙晓星狡黠地笑了,那个脸红的小女生却把头垂得更低了些,半张脸都缩到了宽大的毛衣领子里,她低垂的眼睫竟然像极了张涵。张涵!张涵!
国贸城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几个男生都找自己喜欢的女生献着殷勤,我把眼神投向一排又一排的服装架,心血来潮地把张涵的样子塞进那些看起来大同小异的服装里,乐此不疲。
一群人言行无状地疯笑着在国贸地下商城里四处游荡,各有所获。生哥的眉头却皱得越来越紧,逛了半个下午,小妖精试穿了无数套衣服,直到商场打烊,也没挑出一件让生哥喜欢的。腰身不错,就是胸平屁股小,穿不出女人味道。那个爱脸红的女生小鸟依人般扶着几乎要哭出来的小妖精,她的身材倒是不错。
一件鹅黄色的长款衬衫在五颜六色的货架上让我眼睛一亮,长长的袖子,一条金色的小皮带收拢着腰身,是张涵平时喜欢穿的样式。问过老板,张涵喜欢的白色的卖掉了,只剩这一件鹅黄色的在这里,特价一百。正犹豫着要不要买,生哥招呼大家出去吃饭,急忙掏出一张毛爷爷扔给老板,来不及打包,塞在棉衣怀里就跑了出去。
(五)
“锅爆肉、回勺牛肉、尖椒肉段、水煮肉片……生哥今晚大出血啊,都是硬菜,这下可解馋了。哈哈……”生哥一个冰冷的眼神抛过来,小强赶紧闭了嘴,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着。小强身边的女生急忙趴在他耳朵边上窃窃私语起来,只见他贼溜溜的眼睛飘向了小妖精,一付恍然大悟状。
生哥夹起大块大块的肉堆在了孙晓星的盘子里,轻轻说:“吃吧,什么时候你不像非洲难民了,哥就要了你。”
小妖精二话没说,夹起肉便塞进了嘴里,用力地嚼着,一块接一块地塞进去,噎到最后,泪流满面,那个爱脸红的女生拿着水帮她拍背。“星星,慢点,慢慢吃,肉也得慢慢长啊。”
“我,我一定会……”孙晓星嘴里呜噜着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不能看着场子这么僵下去,我笑着说道:“行了,生哥,哪有这么折腾女生的,我就不信你不心疼?”说完,我站起来夹了一块护心肉高高挑起,放在大大张开的嘴边笑道:“这小妖精一哭,生哥的心啊,碎得跟饺子馅一样,让我吃块护心肉帮他补补塞。”几声哄笑过后,生哥端起了扎啤说道:“来吧,哥几个,过完元旦就要放寒假了,放假前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聚,今儿就算提前告别了。来,半开!”
放下杯子,生哥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支烟捏在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大家热火朝天地吃喝着,冷冷的眼神藏在烟雾后面,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这个冷酷的家伙,不就仗着家里有钱出手大方,供着这些人吃喝玩乐,这些人哄着他开心罢了,大伙能是真的认他做大哥吗?看不上小妖精就痛快推了,这么折磨人算什么男子汉。忍着心中的不快,端起杯喝了一大口。
刚放下杯子,就听生哥说:“东子,接着。”说完,一扬手,一个精致的黑色包装盒隔着满桌的杯盘狼藉,“叭”地一声扔到了我的怀里。
“东子,要放假了,哥哥送你的,别跟我说不想要啊,早就看你小子要走火入魔。”我疑惑不解地看着生哥唇边那丝微冷的笑意,拉开了盒子上的蝴蝶结。
“蝴蝶?!”打开盒子,我忍不住惊呼起来,一只银色的蝴蝶刀闪着冷艳的光,静静地躺在黑色的丝绒之上,轻轻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沉沉的下坠感让我心头一阵狂喜,从手感到外观,我知道这把蝴蝶便宜不了。
“东子,给大家耍几招,咱东子可是有内秀啊。”听到生哥的赞扬,我忍不住心中的兴奋,起身离开饭桌站到空地上,先来了个华美绝伦的抛刀,接着刷刷刷一套正手风车,又来了一套反手风车,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时候收手回座。
“哇……东子,你可真牛。”静了半天,才响起掌声和欢叫声。“他这不是牛,简直就是匹神马。”小强花痴般看着我说,几个小女生更是露出了崇拜的神圣笑容,虽然我心里只有张涵,但是这如花的笑容也是挺受用的。待众人安静下来,生哥又说:“东子,记住哥哥的话,这只是你练身手的玩具,不许伤人。若是干坏事让我知道,你懂的……嗯?”说到最后生哥声音非常低,带着蛊惑般的威胁,斜睨的眼神砸过来,让人无法抗拒。
看着我诚惶诚恐地点头,他才转头向小强扬了扬下巴。原来傻大个背了一下午的大袋子里竟然全是各种各样的礼物。从表情上看,每个人得到的礼物都与我的蝴蝶一样,是他们最想最想得到的。妖精捧着一堆送给她老爸的风湿药哭得一塌糊涂,收到一箭穿两心的项坠又抹着眼泪跳着脚欢叫,这一刻,我有点明白了,他为什么是大哥,妖精为什么死活都要缠着他。
王涛喝得满脸兴奋,端着杯站起来大声说:“生哥,咱几个拜把兄弟吧,我们都认你是老大。”
“今晚来的没外人,都是我平日最要好的兄弟,咱也不学人家拜什么把兄弟,叫我一声生哥就足够了。”大家澎湃的豪情似乎并没有感染生哥,他永远都是这么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喝到最后生哥说:“弟兄们要是瞧得起哥哥,以后有什么难事记得知会我一声。寒假我要去南方转一圈,过年时回上海看看我老妈。我想……我想带着小强一起去,小强能走开吗?”
小强拼命地点头,眼睛里亮晶晶的。他爸给他找了个后妈根本就不管他,他这个寒假去哪都不知道,生哥带着他还给足了他面子。
“生哥,我也要去嘛。”孙晓星晃着生哥的肩膀叫嚷。
“你?在家养猪。就目前来看,这任务非常艰巨。”一语出口,众人笑倒一片。
(六)
那晚我们喝到很晚,也喝了很多,白的啤的一大堆,最后怎么回去的都不知道。扶着我的那个身体很软,头发上有种青苹果的味道,我在心里盼望那是张涵。当那只软乎乎的小手从我手里抽出去的时候,我竟然有着撕心裂肺般的不舍。
第二天醒来,头炸开般地疼着,胃里时不时地绞痛着,找不到羽绒服,随便找了件棉衣坚持着上了半天课。午饭后回到寝室,小强还在床上闷头大睡,听到我关门从被子里探出脑袋问:“东子,给没给我捎饭回来?饿死我了。”
从包里拿出几个蛋黄派扔到他床上。“李志强,你就是不洗脸好歹也把眼屎弄弄干净撒。”
“你不觉得这样看世界有一种朦胧的美么?”小强的大手就伴着这种朦胧美一阵撕扯,摧残之下几个蛋黄派瞬间就尸骨全无。
“还有啥能吃的,救人一命,胜扫七天浮土……下个礼拜我替你打扫卫生还不行吗。”正说着,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小强。
一个小巧的身影随着敲门声钻了进来,黄色的棉服紧裹着不算高,但却玲珑有致的身段。“我……”哦,看到那先脸红后说话的羞涩,我想起了昨天的事情。
“东子哥,这个……”她向我举起了一个服装袋。“昨晚,你吐脏了衣服,我拿回去洗了,等干了我再给你送回来。还,还有啊……你衣服里还有件女式的长衬衫,你……”看着她置疑的眼神我简直窘得要死。
“你不会以为我偷了商场的衣服藏在怀里了吧?”
“没,没有……”
“还没有,看你那表情、那语气,你想什么呢你,我东子做事什么时候让人说个不字了?”
“我,我没说……”她瑟缩的样子让我越描越黑的尴尬无以复加。
她突然把衣服往我手里一塞逃也似地跑了。这个蠢货,跑那么快,真把我当江洋大盗了,就算我是,你这样儿的,爷我还没瞧上眼。
昏睡了一下午,傍晚时醒来后看到床头的长衫,又想起那个蠢丫头,送给张涵的东西怎么可能用偷的!
赖在床上,拿出手机找到薛闯狠侃了一会,有意无意地问到张涵,薛闯在那边忽然像信号中断般没了动静。
“说啊,张涵怎么了?”
“东子,这,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再说张涵还不是你女人,这种事也不用……”
“说。”我听见自己的牙齿咯吱作响,像极了狗啃骨头的声音。
“东子,看在兄弟情分上,别……”
“她跟谁好了?”
“李双林。”
你个婊子,你明知道我和双林好得可以穿一条裤子,你送给他一件衣服就让老子我没裤子穿。我在心里恨恨地骂着,所有词汇中,只有婊子这个词能让我有着痛快淋漓切割张涵的感觉,她的脸支离破碎,像我的胃一样扭曲着。
“东子你怎么了?没出息样,啥什么大不了的事哭成这样?”生哥的话让我从恍惚中醒过来,睁开眼,看到他正满脸疑惑地趴在我的床头,我心里不由涌上一阵委屈。
“生哥,我胃痛,绞着劲疼。”我分不清是胃痛还是心痛,只觉得浑身散了架般的疼。
“走,上医院。”生哥架起我就走。
“不用,我不去,我不去。”我耍赖般地嘶喊着,一边拼命扭动身体。我哪都不去,我只想睡觉。死死地睡过去。
在线编辑:林兆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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