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散文)
文/水洼月光(黑龙江鸡西)
一
你是不是总有这样的感觉呢,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是那么的快?听到的,见到的,想到的,念到的,所有这世界上的东西,无论什么,都在快速地生长着,移动着,扩散着,改变着,消失着,很快很快。
你推开手电筒,将一束光照射向黑暗的夜空,然后就这样安静地,持续地照着。凝望着那道雪亮的光束,你也许会想,这是再普通不过的现象了,似乎也没什么稀奇的吧,可是知道吗,就在你打开电筒的一秒钟后,那最早奔出的光子,就已经在你三十万公里之外了。对着空寂的山谷,你大喊一声,很快,你的声音便弥漫在了整个谷里,并在其中不断回荡、反复,远处山腰里的伙伴听到了,回头笑着冲你招了招手。高空里,飞机快速掠过,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的尾迹,久久不散。从你的身边,高铁列车呼啸而过,带起了一阵猛烈的风,吹乱了你的头发,扯起了你的衣角,更是引起了你阵阵的心悸。呆呆地望向天空,看那一轮红日在东方冉冉升起,再看它爬过头顶,最后又缓缓地沉入西边的地平线下,留下了你在暗红的晚霞里,依旧发着呆,却没想过,这样的日子,一眨眼就已经重复了千次万次。静静地站在一株小树前,看着它在风中轻轻地摇摆着枝条,寥寥数十片叶子,都在阳光里闪动着青春的光彩。可就在一个走神的瞬间,你就惊讶地发现,一株巨大的树木突然升腾而起,满树的葱茏繁盛,密密实实地遮蔽了你的身体,让你几乎无法呼吸。
好快啊,所有的这些都是那样的快啊,你终于也有这样的认识了吧。也许,也许你还是没有完全地苟同,你似乎又想起了点什么。那天,你望着头顶上的白云,望着它们悠悠地飘浮,你低头,又看着它们的影子,在地上缓缓地挪动,于是你笑它们如牛车。又有一次,你俯下身子,耐心地看着地上的一只蜗牛,它背着自己笨重的壳,慢慢地爬着,慢慢地爬向前,你又在笑了,蜗牛爬得如此的慢,何年何月才能抵达它的远方呢?可是你想过没有,曾经慢得让你笑话的那一片云,那一只蜗牛,如今都哪里去了?
上学时,每次放假前,都会为长假的即将到来而兴奋不已,但不觉得吗,似乎还没好好玩过呢,许多的想法还都没付诸实现呢,一眨眼假期就结束了,实在是令人懊恼不已,时间太快了;“总以为毕业遥遥无期,转眼就各奔东西”,就如同歌里唱的那样,一眨眼,就毕业了,一眨眼,学生时代就结束了,时间太快了;那些年,我们像风一样自由自在,像花儿一样骄傲地盛开,因为那时正值青春,而好像一眨眼的功夫,青春就只剩下了怀念,时间太快了。
如同白驹过隙,时间太快了,你总在后面拼命地追赶,却总是追不上,什么都太快了,感觉总是匆匆的,匆匆的。
走着,走着,在大海的身边走着,听着海的呼吸,感受着海的脉搏。松软的细沙,被太阳晒得发烫,脚踩上去痒痒的。一眼望去,金色的沙滩上,静静地散落着许多银色的小贝壳,像是点缀着美丽的星辰。你随意的走动,则惊扰到了附近觅食的小蟹,惹得它们四处逃走。层层的细浪前赴后继地涌来,似是对远方客人深情的问候,而那经久不歇的涛声,更像是它千古不变的召唤。你迎着风,极目远眺,只见大海是如此的辽阔与广博,你的视野是根本容纳不了的。那一时,白浪闪烁,沙鸥欢歌,海空苍茫,天地无我。
二
有些时候,你是不是觉得,眼前的世界怎么竟如此的慢呢。像一只衰老的生物,行动迟缓,磨磨蹭蹭的,缓慢得让人感到压抑,感到快要窒息。
某一个下午,你独处在寂静的室内,无聊地望着墙上一种叫做钟表的机器,在那里没精打采地运转着。表针吃力地蹒跚着,蹒跚着,走的是那样的缓慢和艰难。于是你禁不住开始担心起来,担心它说不定哪一次挪动,就是最后一下了。又或者另外一个时候,你躺在自家的床上,抱着头,什么都没想,只是安静地伶听着厨房里水龙头不断的滴水声。那缓慢的,一滴一滴的水,滴在水池里,发出清越的声响,像滴在了你的心上,这时,生活缓慢的似乎已经停滞了,世界唯一还在运转的迹象,就是那一滴一滴的水声。在一个很是难挨的,却又不得不去应付的场合,你表面平静,谈笑风生,应对自如,其实早就坐立不安了。可你越是着急,时间过的越是慢,手机上时间的刷新速度,就像是在跟你作对似的,怎一个慢字了得,让你叫苦不迭。无奈你只能在心里不停地计算着数学,一小时等于六十分钟,一分钟等于六十秒。每次归乡的旅途,你所乘坐的列车,无疑是这个世界上最慢的交通工具了。你躺在自己的铺位上,无聊地听着歌,焦急地看着列车走了又停,停了又走,像一只爬得慢吞吞的乌龟。你看车窗外,早晨天亮得怎么这么晚呢,太阳像是个贪睡的孩子,在你一遍又一遍的催促下,才极不情愿地爬了起来。而到了傍晚,天黑得又是让你无法忍耐的晚,是那个贪玩的孩子迟迟不愿归家吗?夕阳像是费了好大的力气似的,才缓缓地落回了山。
从这些缓慢的思想中抽离出来吧,望望外面的世界,也许还能发现些快一点的东西,来安慰下你过于压抑的神经。可是,又会让你感到失望了,因为出现在你眼中的,也许是更为缓慢的事物。你望向气势雄伟的山岳,它们安然屹立在那儿,已经千百万年不动了,简直就像是个不老的传说。你又望向大海,那里也仍是一成不变的景象。层层的白浪翻卷着,一下又一下地拍击着礁石和海岸,像是一声又一声古老的喘息。于是你想,这得要经历多少年,山上的石头才能风化,沧海才能变成桑田啊,别说一生太短,就是多少辈子恐怕也都看不到呢。最后你抬头望去,望向那头顶的星辰。星星们在漆黑的夜空里闪烁着,发出亘古久远的光辉。这回你的心彻底凉快了,它们的变化是更为缓慢的,缓慢到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了。
想着,想着,你便不自觉地发出了一声叹息,低缓而悠长。
走着,走着,在青青的山岗上走着,起起落落的树木,高高低低的花草,自你的身边经过,亲切地与你招呼。那时阳光柔和,空气清新,寂寂之中,鸟儿在远处欢快地歌唱,松鼠在树枝间轻盈地玩耍,一阵清凉的风吹过,你的衣裳便浸满了浓郁的山野味道。这时,你又收回了所有的心神,你驻足,俯身,然后认真而又深情地望向它。那是一株野草,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小一株野草,你觉得,好像刚才就是它叫住了你呢。“嗨,你好”,你热情地同小草问候着,“你在想什么呢,你快乐吗?”像是明白了你的言语,小草在风中轻轻地摇曳,回应着你,偶尔细叶弯起,就像是对着你嫣然巧笑。你也笑了,自己赶了那么远的路,也许就是为了它而来吧。之前你们没有一点点的关系,可之后就不同了,因为你会记得,在你的生命里,曾经有过与一株草的相逢,不知道这是不是缘呢。小草也是有生命的,应该也会感应得到你的这份情意吧。你知道的,其实自己也与小草并无太多分别,都是平凡的存在,世间只有平等的生命,而无卑微的灵魂。
三
生活里,到处都有快的东西,也都有慢的东西,它们都是时间带给你的不同感觉。其实很可能的就是,时间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绝对公平的,一秒不快,一秒不慢,不同的感觉,源于客观的比较,也源于主观的心态。
可是,时间是什么呢,谁来告诉我?
于普通人来说,时间也许就如一条长长的河,长到无始无终,我们则像河里的小鱼小虾,沉沉浮浮,生生灭灭。可时间也不尽完全与长河相似,鱼儿虾儿在河里可以自由游动,而我们却不能改变自己在时间里的位置,随意前进倒退,随便行走,只能是随波逐流。
物理学是如此表述时间的,它说时间是物质的运动、变化的持续性、顺序性的表现。然而你却不太认同这种时间是被动产生的说法,你更倾向于时间是这些运动和变化产生的原因。在你的假想中,我们是生活在一个叫做宇宙的空间里,它包含万物,所有人类已知和未知的物质,都包罗其中。在空间力的作用下,这些物质遵循所有的物理学规律。而时间力是高于空间力的存在,它控制着宇宙之中的空间力和惯性。当然了,这些都是世界本质在理论上的假说,太过于抽象。
我们仍可以从实际的感觉出发,这样去想象时间。我们存在的这个空间,从过去而来,向未来而去,推力是时间产生的,速度也由时间来决定。这个空间只能存在于现在这个时刻,过去和未来都无法承载它,过去和未来都只是一个概念。这就好比你在路上行走,某一刻你只在你现在的位置上,你走过的路上,你将要走的路上,都是没有你的。
对于这个空间来说,时间无限漫长,而对于我们每个人来说,时间却是有限而短暂的,我们常用的时光,光阴,岁月等词语,通常代表的就是个体的时间。
虽然时间与万物息息相关,可说来说去,它的存在还是太过于抽象,太过于玄妙,如果人类本身的探知没有达到一个新的层次,或者不是跳出这个世界,从更高的境界反观,我们是很难真正认清时间的本质的。
走着,走着,在雪天里走着,喜欢那一种不真实的美,快乐那一份无比纯净的心情。纷纷扬扬的碎雪,自天空洒落,倏尔遇到不明确的风,便也随之轻盈地舞蹈,一不小心撞在了你的脸上,凉丝丝的感觉,真爽。这时,几缕阳光从云里透射下来,照得世界好亮。也许雪快要停下了吧,你想,但随即又否定了,眼前夹杂着雪花的空气,不仍是那样的飘忽而迷离吗。你费力去睁大眼睛,望向屋顶,树枝,道路和地面,所见的世界尽是一片银装素裹,好像只是一夜之间,便就绽开了这千树万树的梨花。虽然此时的世界为雪而覆盖,为雪所妆点,并非它原本的样子,可你却仍是满心欢喜它此刻所呈现的白,欢喜它童话般的奇妙感觉。于是你轻轻地幻想,若是世界永远这样纯净洁白,便也挺好的吧。
四
那天,你迈出校门。但这次与往日不同,既不是放学,也不是放假,而是离开,真正的离开,永远的离开。你回头,一眼一眼望着熟悉的一切在缩小,在远去,在泪花中变得模糊不清,你的心里一遍一遍地说着再见,再见。一想到今日往后的每一天,都不再会有昨天那样的校园生活,几年来已经熟悉了的人和物,也即将别去,你的心里总有一总被掏空的感觉,难割难舍。那天你竟是头一次发现,曾经走过了几千遍的回去的路,竟是那么的远,行起来是那样的艰难。
那天,你静静地站在空旷的屋子里,一遍又一遍地环视着周围的景象。眼里的一切,都是那样的亲切熟悉,屋里每一处细节,都写着你与家人的故事,写满了你们浓浓的爱与深情。屋子里虽然简陋,虽然寒酸,但却承载了你太多太多的回忆,光阴里,它守护着你成长的点点滴滴,它不只是一间旧屋,更是有着老家的含义。你注意到了,炕上地上,散落了许多灰土,那是你平素看不惯的,可那天,却再也不须要你来清扫了。你抬头望去,头上也不再是低矮的屋顶,而是明亮的天空。老屋正在被拆迁,熟悉的生活即将别离,成为过去。你万般的不舍,你在心里默默地告别,你久久的,久久的,不愿离去,总希望能把所见之处都塞入记忆里,多一点,再多一点。
那天,你最好的朋友要去远方了,你们依依惜别。虽然极不情愿的,但分别的时刻还是准时来到了。你们相拥着,都想像以往那样,轻松地跟对方说声再见,却都发现嗓子已经哽咽得说不出任何话了。回去的路上,你忽然觉得,那天的街道好冷清,那时你的身影好孤单。一份知心,一份懂得,从此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面对着面,手牵着手了,从此人生,便多了一份牵挂,一种想念。
那天,是一段情感终结的日子。爱已经无法挽回,伤心可能还将继续。谁说相遇是一种美丽的错误呢,这样一场经历,毕竟也让你们品尝到了许多种滋味,也让你们变得成熟起来。爱情,是青春里开出的最美的花儿,它曾经是那样的让你动心,让你痴迷,让你百般呵护。如今它凋零了,花瓣飘散在了风里,你流泪,你惋惜,却也无可奈何花落去。还是说声再见吧,缘尽于此。其实纯洁的爱情是没有错的,爱就爱了,还讲什么道理,它只随心而起,不问结局。
那天,你的一位亲人睡去了,永远地睡去了。来不及跟他说声再见,他就与你们天人两隔,永远地离开了。死亡是一件注定要发生的事情,可是真正到来的那天,还是会让人十分的悲痛。他去了,带走了他的音容笑貌,他的情感和记忆,一切一切他存在这个世上的东西,彻彻底底都带走了。那天,你总在问自己这些问题,亲人究竟去哪儿了呢?会不会还带着这一生的记忆?会不会还和这一生的人们有着联系?默默地站在送别的人群里,你不自觉地紧了紧上衣的领口,你才发现那天好阴沉,也好冷。
那天,再见,再见,那天。过往,常常是平静如水的,但也总有些时候,会让你的内心涌起波澜。那天,需要你去跟故人或往事说再见,虽不情愿,可就像列车到站了必须下来一样,你无法改变。我明白你内心有痛,却也不知如何去安慰。人生就如此,有始便有终,有相逢便有再见。
一生中,要说过多少回再见呢。仔细琢磨再见这两个字,当你说出它们的时候,也许你就处于时间上的一个结点,既是起点又是终点。是对于一种生活,对于一处环境,对于一段情感,对于一个人的道别,然后再投入到另外的一种它们之中。这时的再见,像是时间上的一个中转,像是这个中转上的仪式,既向自己宣布,也可能是对别人宣布,然后离开。当然,一段时间之后,你有可能再次回来,回来看看,给记忆来个番外,当然也有可能,再见只是一种美好的愿望,因为再见之后,便是再也不见。
走着,走着,行在霏霏烟雨之中,呼吸着那样湿润的味道。雨中的世界是一种别样的可爱,乌蒙蒙的天空下,低矮而冷清的世界,像是得到了某种温暖的包裹。蒙蒙细雨中,你撑着伞,缓缓地走着,风斜斜吹来,打湿了你的衣衫几处,你却也全然不顾。你仍只是认真地望着绵密的细雨,望着雨幕中行色匆匆的人出神,像是在慢慢欣赏着一幅朦胧的风景,只是没去想,是否自己也是这风景中的一个归人。突然间,你的某种情愫像是被打开了,心里紧紧的,可具体是什么呢,却一时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于是深深地呼吸了几下清凉的空气,再去细细想,可结果还是无奈地笑着摇头。潮湿的心,敏锐的感觉,终究还是没能把这时的情绪想得清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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