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大了她娘的
文/李国祥(黑龙江)
独生女儿三、五岁,刚懂事时,和我挺近的。我背她送托儿所,抱她串姥姥家。背抱惯了,三人出门,女儿从不找娘背娘抱。只要我做个半蹲状;勿需告诉,也不必示意,女儿就像吮奶头儿那样亲昵自然,从从容容爬上我的脊背。也常常安安甜甜地栖睡在我的身上。似乎在她蒙昧的意念里,我为交通工具,我为摇篮。
女儿是“三八线”,界定睡在我俩中间。每每女儿大睁毫无倦意的双眼,企盼地瞪着我,嫩弱小手摩挲着我无须的下巴。无奈我便对她胡诌一段久远的故事:从前西山有座尼姑庵,庵里住着尼姑仙,老尼姑整天给小尼姑讲故事,讲什么故事呢——?
女儿问:讲什么?我反复叨念:现在西山有座尼姑庵,庵里住着尼姑仙……
直到女儿呼吸均匀,闭上了眼睛,笋样的指尖塞住我的鼻孔。
那时我与女儿息息相连,她娘好忌妒。
不知从那年、那月、那一天,小鸟依人的女儿,渐渐失去了一份天真,多长了一份成熟。离开了我的脊背,离开了我的怀抱,离开了我温馨的被窝窝,离开了我深情备至的呵护。当女儿和我独处一隅时,她总是缄默无声,金口不语;若与娘在一块儿,情绵绵、意切切、话悄悄的有着永远也说不尽、道不完的母女情。更让人感到,在这母女之情的掩盖下,潜藏着某种使人难以猜度的隐秘。那种异乎寻常的密切,和互为依恋的情谊,大大地胜过了我们父女俩间的骨血亲情。颇使我怅然失意、疑虑不解。
终于有一天,我在女儿的床头发现了成熟女人每月必备的特殊用品。又见她娘边用冷水搓洗,边以满口慈爱的语气对我说:姑娘长大了……
那一刻,我不知为什么,为女儿成“人”?鼻一酸,竟掉了泪。驳杂的思绪使我精神失措,身体虚脱。是怜爱、兴喜?是不惑之年老爹的感情脆弱?是男人下意识里某种本原的情感流露?还是我深切眷恋的爱女,怕,怕她将要离我飞去?
从此,女儿自我生理意识确立了。与我的生活行为逐步拉开距离;女儿不掺合我的酒桌,不加入我朋友聚会的帮伙,不愿同我逛店铺,不愿与我结伴同行。家人出游,甩我一旁。她娘俩或搂腰或挽膀,迈着和谐的步韵;情投意恰、亲密无间、叽叽嘎嘎。忘记了跟屁虫似的爹爹,闪我丈远,好不寒心凄凉!
女儿是“裁判官”。每当我们为家庭琐事展开唇枪舌战冲突时,女儿毅然挺身而出,充当双方激战的仲裁。但更多的时候她不能公正断理,往往同娘盟军支持娘方,打击爹方,把感情的武器援助于娘的阵营。我不得不屡以妥协告终。
女儿是娘的“秘探”,“情报员”。无论我处何地何时,邂遇倩女丽人,言情调侃之时,女儿便提高警惕,以其严峻目光督察我的言行举止,使我“贼心”泯灭,妄为潇洒不起来。女儿懂事了。与爹爹两性有别;趣不同不相谋,令我颇感失望,无奈乎。
女儿是……女儿毕竟是女儿。
女儿长大了。情移娘,跟娘亲。
作家档案
李国祥 1952年生于鸡西市穆棱煤矿,"老三届"知青,1968年下乡,1987年鸡西市人事局以招聘人才政策调入鸡西市。画家。黑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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