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说新语》撰:
过江初,拜官,舆饰供馔。羊曼拜丹阳尹,客来早者,并得佳设。日晏渐罄,不复及精。随客早晚,不问贵贱。羊固拜临海,竟日皆美供,虽晚至,亦获盛馔。时论以固之丰华,不如曼之真率。
朝廷南渡的初期,授任官职的人,都要整治备办酒宴招待宾客。不同的是,羊曼请客时“随客早晚,不问贵贱”,不管职务高低,来者都是尊贵的客人,来得早的吃肉,来得晚的肉没了,就喝肉汤,更晚的连肉汤都没有了,就吃素菜。一句话,菜不等人!同样的情况发生在羊固身上,确是另外一番场景。来得晚的也是“盛馔”,也还有肉吃。要么是羊固钱多,肉多,要么是安排得宜,见人下菜!
不多谈“菜不等人”,“见人下菜”这类事。国人喜欢吃,讲究吃。请客吃饭,喝酒聊天是中国人常情日态。自古而来,中举升官,白丧红喜事,送客迎宾等中国人都要设宴摆席,或庆祝,或表哀。这回你请,下次我来,所以酒店餐厅生意火爆,排队叫号,人满为患。
经常会在微信的朋友圈中看到各类的精美餐食照片,或在金碧辉煌的包厢,或在人气爆棚的网红打卡餐厅,或在典雅别致的餐桌旁。照片种类齐全,物品丰盛。有日式料理,韩国泡菜,海鲜,披萨饼,鱼头、肥肉,还有牛肉面之类。等等,等等,挂一漏万。
但,在我看来,
吃饭喝酒,从来就不仅仅是吃饭喝酒。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与谁一起吃,吃得不是菜,是“人”;喝什么也不是问题,关键是与什么人一起喝,喝得不是酒,是情绪。王羲之与众友人在兰亭聚会宴饮,有谁留意过当时他们吃的什么菜,喝的什么酒吗?没有!现在人们知道的是《兰亭序集》中的“虽趣舍万殊,静躁不同,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将至”,是王羲之聚会的欢乐之情,对生死无常的感慨。
李白的诗作《春夜宴从弟桃花园序》: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古人秉烛夜游,良有以也。况阳春召我以烟景,大块假我以文章。会桃花之芳园,序天伦之乐事。群季俊秀,皆为惠连;吾人咏歌,独惭康乐。幽赏未已,高谈转清。开琼筵以坐花,飞羽觞而醉月。不有佳咏,何伸雅怀?如诗不成,罚依金谷酒数。
李白与诸位堂弟桃花园聚会赋诗畅叙天伦。此时李白喝得是亲情,喝得是对生活豪迈,热爱之情。
鸿门宴中项羽为刘邦摆列彘肩猪蹄,牛酒大飨,刘邦没有丝毫心趣品赏,因为这酒局之中,项庄舞剑,寒光凛凛。杀机四伏,局势紧张仿若空气凝固,不可呼吸,最后在项伯、张良周旋之下,狼狈而走。鸿门宴,刘邦喝得是惊怖惶恐之情。
在登基之时,犒赏群臣,觥筹交错间,意气飞扬。而后在围剿黥布回京,经过自己的家乡沛县,置酒沛宫。马迁《史记.高祖本纪》如是描述:酒酣,高祖击筑,自为歌诗:“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高祖乃起舞,慷慨伤怀,泣数行下。这酒宴讲的荣归故里的意气风发到居安思危的担忧,体现了刘邦的恢弘气度与深谋远虑的气魄。
所以吃饭喝酒,不在于豪华的场所,精美的餐具,丰盛的菜肴,高档的酒饮,而是与什么人一起吃,以什么样的情绪喝。与其拘谨约束的应酬无聊,宁可在路边大排档,约上三五好友,点上一盘花生米,几串烤羊肉,喝着冰啤。云在天,酒在瓶,风在吹,调侃苦逼的无奈,憧憬着未知的明天。这酒食,才对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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