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我的第一个念头是逃!第二个念头依旧是逃。”
作者丨谢丹儒
来源丨最后一米阳光
摄影丨啷个利
近段时间工作一直挺忙的,领导布置的任务重,整日整日地加班。期间,不少同事离职、跳槽。还有几个关系处得不错的同事也曾问我,有什么想法没有?久经职场的人就会知道:同事之间,如果对方没有言明自己的态度,又或是言明了自己的态度,只要对方还在公司,只要自己还打算做下去,还是保持适当的警惕为好。我早已不是职场菜鸟,这一点自然是知道的。所以,当他们问我有什么想法时,我只说:“还能有什么想法,继续做着呗。”同事对我的回答显然并不满意,撇了撇嘴,但他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原本我还想问他是什么想法来着,看到这样的情景,还是算了。谁知,第二天对方就没来上班了。倒也有几个大谈理想抱负的,但说这些有什么用呢?空洞的理论,虚幻的期待,漏洞百出,连我都看得出来,却不自知,我能说什么呢?我只好表示自己的祝福,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当然,也免不了一番吹捧和相互奉承:“到时候可别忘了我哈,带我发财啊!”说到底,还是太年轻,年少轻狂。作为职场老鸟,谁不知道“兔死狐悲”,谁又真的不知道“同甘共苦,共苦是真,同甘就算了”。职场的残酷和无情,每一个职场老鸟都经历了个够。,新人来,新人去,新人来,美名其曰注入新鲜血液,实则不过是职场的法则罢了。尤其是在销售行业中,谁不知道销售人员的流动是最为频繁的?若不是我手中还有几个大客户,甚至不需要我提出辞职,早就被辞退了。我之所以不离开,也是好不容易积累了几个大客户。人们往往会有这样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认为换了个新环境,一切就都会改变,可实际呢?改变谈何容易,人除了自己改变,任何人都无能为力。只有自己愿意,不但没有任何阻力,而且会主动克服困难,全力以赴。而这些和你换个环境又有什么关系,除非是你改行。不然,到哪不是一样呢?何况全天下的老板都不傻,何况你要真那么厉害也不至于和我说这些了。这些我自己知道就好了,如果说出来未免伤人、伤感情,不值当。销售的工作很枯燥,用一些过时的法子、笨方法,不断重复着,重复着,枯燥、乏味。上面还有目标压着。说是身心的双重折磨也丝毫不为过。不过,即使这样,还是抵不住“提成”的诱惑,多少年轻人不就是奔着这个来的吗?看着被人事云姐刚领进来的新来的那几个菜鸟,满脸通红,神情激动,眼睛里掩饰不住地兴奋。开始我还有兴趣问一问他们怎么想的,怎么会想着做销售这种又苦又累,吃力不讨好的工作,现在我连问都懒得问了。“李亮,欣蕊就交给你了。”云姐朝我眨了眨眼,言外之意,不言而喻。自从得知我分手后,这样的“好事”时有发生,我也曾解释过,但越解释越是解释不清,后来也就想通了。其实,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呢?既然别人愿意成人之美,我也就收着呗。不然,落个“不给面子”的姿态反而不好相处。“亮哥。”欣蕊乖巧地喊了句,脸红通通的,煞是可爱。老实说,欣蕊还是很漂亮的。白皙的肌肤,大长腿;大大的眼睛配上长长的睫毛,精致的红唇上涂着淡淡的口红,瓜子脸;漂亮的秀发扎着可爱的发夹,马尾辫撘在后背,走路时一翘一翘地;得体的青色长裙,将她的身材衬得恰到好处。一个精致的红色小提包挎在肩上,更是为她增色不少。浑身透露出一股青春的活力。但是,如果认为做销售漂亮就有多大的优势,那就太天真了。如果对方压根就没有购买的需要,那被耍的不也是她。将欣蕊引到座位上,给了她一些资料,顺便给她介绍小组成员认识认识。“大家好,我叫周欣蕊,请大家多多关照。”小姑娘怯生生地说道,说完还特意看向我。抬起头,正想回到座位回几个客户消息,发现对面小组组长一脸促狭地笑,正不停地向我挤眼睛。我估计他是想眨眼来着,但是由于体型略胖,尤其是脸盘比一般人都要大,就导致眨眼睛变成了挤眼睛。欣蕊背对着他,自然不知道背后发生的这些,我还给他一个白眼。无聊。他叫孙浩,在工作中我们是竞争者,在生活中算是半个朋友了。之所以说半个朋友,倒不是因为别的,这也算是同事之间的“潜规则”了。和同事相处还是保持适当的距离为好,尤其是同处一个公司,还是竞争者的关系。我和孙浩是同一批入公司的,也是在那一批人员中仅存的两个。出于这段交情,我们的关系也不至于太差。何况,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们被分到同一组,你来我往,你追我赶,算是亦敌亦友。虽然现在我俩的关系算不上惺惺相惜,不过也差不多。何况我俩现在都是管理层的一份子,平日开会什么的也经常碰面,自然关系不差。“老实说,你不心动吗?”孙浩拍了拍我的肩膀,脸上保持着之前的笑。“别介,别辜负呀,你这不刚好恢复单身吗?我看好这小姑娘。”说完,这厮还不忘看了看正在埋头看资料的欣蕊。边看还一边点头。我递给他一支烟,径直朝消防通道走去。消防通道,也就是楼梯那边,因为有电梯的缘故平日很少有人来,再加上没有监控摄像头,自然而然就成为了我们的吸烟区了。孙浩接过烟,紧追了上来,“说真的,如果不是我结婚了,我肯定追她。”我点燃了烟,将火递过去。孙浩也没客气,嘴上叼着烟凑了过来,点燃了烟。我们就这样在消防通道吞云吐雾起来。孙浩一只手夹着烟,吐出一个烟圈,淡淡地说道:“话说,你们分手已经半个多月了吧。该过去了。”我抽着烟,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旧事重提,总归不是件开心的事儿。“算了,算了,算我多嘴,算我多嘴好吧。”孙浩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过头,猛吸了一口烟,一个漂亮的烟圈从他嘴里飞起。我挥了挥手,将那烟圈扫去。烟圈瞬间支离破碎,化为烟雾彻底消散在空气中。突然间,楼道的门被推开,一个漂亮的小脑袋探了出来。只见欣蕊手抱着一堆资料,眉头皱了皱,看了一眼孙浩,随即又看向我,叫了句:“亮哥。”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掐灭了烟,拍了拍孙浩的肩膀,“走了。”出了门,欣蕊的眉头依旧蹙着,只见她轻轻地扫了扫手,然后一本正经地说:“抽烟有害健康,还是少抽点好。”欣蕊愣了一下,说到正事,她立马拿出资料,手指指向某个地方。“这个B端和C端是什么意思呀?还有这个……”我接过她手中的资料,资料上画了一大串长长短短的直线、波浪线、重点符号、问号,看得出来她有很认真地看过。“B端和C端的区别,可以从两个层面去理解,一个是用户群体,另一个是业务形态。用户群体中,B端指的是……”我一边说着,一边留意着她的表情。她认真的听着,还一边拿着笔记本在写着什么。我放慢语速,时不时地停下来等她一会儿,见她停笔了我再接着讲。为了了解她是否真的听懂,我还特意举了几个例子,并用提问的方式引导她自己去思考这其中的“道道”。她听得很认真,回答也还挺令我满意的,偶有瑕疵,我便继续引导她。看她眉头蹙得紧了,我就做点关键补充。这样的情况是我乐意看到的,所以我也就多费了些时间。我点点头,便看见她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向座位。作为小组组长,还是需要做一些业务的,只不过相对于普通销售人员所面对的大海捞针,我们则只需要做些针对性的客户挖掘和培养就好。我回了几个客户的消息,顺便看了下时间,快下班了。我起身,拿了包速溶咖啡,又从抽屉里拿出一瓶白酒,倒进杯子里。白酒泡咖啡的方式,是我自己摸索出来,味道还挺不错的。说半天早就有点口干舌燥了,我端着倒了五分之一白酒的杯子朝饮水区走去。远远地就看见饮水区旁欣蕊正装着水,透明的玻璃杯里一朵金黄色菊花,金黄色菊花经过开水一烫很快便在杯子里绽放,煞是好看。“亮哥。”欣蕊向我打了个招呼,我微微点头。在经过我身旁时她却突然停了下来,鼻子皱了皱,好奇地问道:“你杯子里装的是酒吗?”“白酒还可以泡咖啡吗?”欣蕊探头看了看我的杯子,确定是白酒后,略带诧异地目光看着我手中的咖啡。我扬了扬手中的杯子,试探地问道:“要不要试试看?”原本我以为她会拒绝的,谁曾想她竟然真的点头了应允:“好啊。”等我泡好咖啡,我就犯难了:就一个杯子,还是我用过的杯子。我倒是希望她能用自己的杯子接一点,但很显然她并没有要放弃菊花茶的意思。欣蕊将菊花茶放在饮水机旁的桌子上,看着我,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既然话已经说出了,我能怎么办?我倒是想提醒她这是我用过的杯子,可是,她似乎丝毫不介意,接过我的杯子,轻轻地吹了口气,然后就看到杯子边缘印上了浅浅的红唇印。我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似乎什么也不说也不对。似乎第一口没喝出味来,她又喝了一口,又一个红唇印印了上去。过了一会儿,欣蕊嘴巴微微一抿,似乎还在品味着。随即,她便吐了吐舌头,用略带调皮地眼神看了我一眼,略带雀跃地说:“味道真不错呢!”我瞬间被这个眼神给吓了一大跳,只感觉心漏掉了一拍,有些心慌意乱起来。我赶忙将头转向一边,强装镇定:“那就给你喝了。”说完这句话,我便走了。虽然我没有回头去看,但我总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正盯着我看,甚至我还隐隐感觉到那双眼睛一定是笑着的。这种不自在的感觉,我还是第一次体会到。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第六感,但是,我也从未听过男人的第六感这一说,女人的第六感倒是有所耳闻。不过,我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去确定,到底那双眼睛是否真的在盯着我。直至我走出老远,那种感觉才渐渐消失。内心如释重负。回到座位,被办公室的空调一吹,只感觉背后凉凉的。我一摸后背,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后背竟然湿了一大片。我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下心情,这才开始回复起客户的消息来。作为销售,若是没有客户的消息,这就说明可能真的不适合从事销售行业。我手头的客户虽然不多,但贵在优质。等我回完消息,天色已经渐暗,办公室早已不知何时开了灯。小组的成员总共六个,加上新来的欣蕊和我,总共八个人一组。我看了一眼,他们都还在埋头工作,唯独欣蕊的座位还在空着。我看了一眼手表,下班时间早就到了。可能她下班了吧。可是,她的座椅上,小提包还没拿走。我看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对劲儿!我什么时候那么关注她了?我拍了拍巴掌,组员们纷纷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抬头看向我。“把报表交一下,要留下加班的举下手,其他的该下班的下班。”加班是有补贴的,这个需要申报给上面的领导。就连我也是一样的。我想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刚才发生的事儿,还是别的什么,感觉状态有点差。我并不打算加班。紧接着,便看见三个人举起了手,其他的人则敲起了键盘,很快一份份的报表传到了我的电脑上。我看了一眼,将那几个举起手的名字填了一下,发给云姐。至于他们的报表,这个是我看的,交给我就行了。关了电脑,随意地整理了下桌子,拿起桌子上的手机,香烟放兜里,手机钱包钥匙工作卡,都没问题。我便起身准备下班。正在这时,欣蕊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差点吓我一跳。只见她脸微微发红,手湿湿地,手里正拿着两个洗干净的空杯子。也不知道她是都给喝了,还是将我的那份咖啡给倒了。我不经意地看了眼她的肚子,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可能是倒了吧?“亮哥,杯子放哪?”欣蕊的右手轻轻扬了扬,手中拿着的正是我的咖啡杯。看着那个干净的不像我的咖啡杯,我看得有些出神。伸了伸手,最终还是没去碰它,就让它在那呆着吧。明天再买一个新的就是了。突然,我想起了什么——“对了,欣蕊,下班时间到了,收拾收拾就下班吧。”将椅子归位,眼睛又不受控制地看了一眼杯子,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在饮水区的一幕。“亮哥,”欣蕊轻轻地唤了一声,又唤了一句,“亮哥。”“这个资料我可以带回家去看吗?”欣蕊有些疑虑地看着我。我点了点头,随即深吸了一口气,发现心绪还是颇有些不平静,便又甩了甩头,活动了下脖子,这下果然好多了。我回过头正准备下班时,却发现欣蕊满眼困惑地站在原地。我这才意识到可能是刚才自己的行为让她迷惑了。“可以带回去看。”紧接着,便看到欣蕊小心地将资料叠好,放进小提包里。小提包微微鼓了一点,原本的精致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可爱。我笑了笑,扫视了一下周围,加班的人员正埋头敲打着键盘,而下班的早就下班了。突然,感觉某个方向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回头,正对上孙浩的目光,他正一脸不怀好意地笑看着我。对上他的目光,不知怎么的,我心里莫名的一阵发虚。我作出一副要扇他巴掌的手势。“加班吗?”话说出口,我自己都给吓了一跳,这声音空虚得紧,完全不像我平时的声音。孙浩摇了摇头,将椅子归位,走了出来。他脸上不怀好意的表情一直挂在脸上,我赶紧看向前方,看着脚下。任谁看见这样一副表情心里也会发憷吧?是的,就是这样。等了一会儿电梯,电梯终于来了。我先一步迈进电梯,孙浩三步并作两步也迈了进来。我转过头去不看他,谁知道他却在一边用手推着我。被他这么轻轻一推,我竟然有点站不住,差点倒在旁边一个满脸雀斑的女生身上。我回头瞪了他一眼,他却像个没事人一般,依旧挂着那副叫人讨厌的表情。整栋商业楼有十来层,我们的办公场地在四楼。等我们进去时,电梯里已经有好些人了,倒也不挤,毕竟此时早就过了下班高峰期。眼看着电梯门就要关上了,一道青色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孙浩显然也看见了。只见他一边满脸堆笑地看着我,一边手伸向电梯“开门”的按钮。孙浩回了句“不客气”。我向旁边稍微挪了个位置,我不认识他,我要远离这个家伙。显然,我还是低估了某人的可耻。只见某人故作惊讶的问道:“你是亮子一组的吧?”原本欣蕊进电梯的时候是低着头,而且走得急,压根顾不上观察周围,而且,进来后她便将头转向了电梯门那边,被他这么一搭话,她便回头看了一眼。我笑了笑,以示回应。不过,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的:“给你介绍下,这个是隔壁组的组长,孙浩。”谁知道孙浩不应人家就算了,竟然一脸吃味地有样学样的念着“亮哥”,这样念着也就算了,还念完还“嘿嘿”地笑出声来。瞬间,只感觉内心泛起一阵无力感,与之一起的还有一种叫“尴尬”的东西在电梯里蔓延开来。我不动声色地朝旁边又挪了挪,我要远离这个死胖子。电梯很快便到了一楼。走出电梯的时候,欣蕊说了句“拜拜”,便头也不回的走了。不知是错觉还是眼花,我仿佛看见她脖子处一片嫣红。至于罪魁祸首,孙浩的傻笑从欣蕊进入电梯就从没停下来过。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实在不想看见他。幸好这时一个电话替我解了围,我赶忙拿出手机,只是看到来电显示的姓名,我又犹豫了。是我哥。我扬了扬手中的手机,示意先走了。孙浩傻笑着摇了摇头。看着手机,心情莫名,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只是,还未开口便感觉喉咙一阵发痒,我咳嗽了一声,终于感觉好多了。“亮子,”电话里很快便传来我哥的声音,他似乎正高兴着,“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吧?”人开心的时候说话语气是不一样的,那种欢快劲,透过声音一样能被感受到,我抓着手机,迟疑了一会儿。我不想扫他兴。只是,我也不想和他一起吃饭。偏偏我又不擅长说谎,而且,我哥也知道我时间安排比较自由,用工作找借口显然不太行。就在我绞尽脑汁找理由推脱的时候,我哥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一般,他也不等我回应,而是说了一个不容我拒绝的理由:“我介绍我女朋友给你认识一下。”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听到他说“女朋友”这三个字,第一时间我竟想到的是老王烧烤摊。我脱口而出:“好啊,我去。对了,还是去老王烧烤摊吧?”“嗯,早点过来,我们在老王那等你。”说完这句,我哥便把电话给挂了。我点燃一支烟。又抽了一支,又一支,直到把半包烟都给抽完了。抽得口干舌燥。我到附近商店买了一瓶矿泉水,一口气灌了一瓶,总算是把心里的那点情绪压了下去。既然答应了他,那便去呗。总归是要面对现实的。我在路边拦了一辆车。车停停走走,越接近老王烧烤摊,心就越痛。到了夜市,下车的那一瞬间,我只感觉站都站不稳了。强自镇定,总算是站住了脚。还未走到老王烧烤摊前,远远地我便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我停住了脚步——瞬间,我的第一个念头是逃!第二个念头依旧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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