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第三十八回“及时雨会神行太保 黑旋风斗浪里百跳”——话说宋江别了李俊、张横、穆弘、暮春、薛永、童威、童猛诸人,与两个公人来到江州府,正值府尹升厅。那府尹是蔡京的第九子,人称蔡九知府,此人为官贪酷,行事骄奢。两个公人当厅下了公文,送宋江到江州牢城,先对管营差拨替宋江说好话,分别时道:“我们虽是吃了惊恐,却赚得许多银两。”
两个公人去后,宋江又送了管营、差拨各十两银子,又对牢里使唤的军健人等使了不少银子,因此无人不喜欢他。杀威棒自然是免了。
众囚徒见宋江有面目,都卖酒来与他庆贺。次日,宋江置酒回礼。宋江身边有的是金银财帛。住了半月,满营里没一个不喜欢他。
世情看冷暖,人面逐高低。一日,宋江与差拨吃酒,那差拨提醒宋江给节级送钱,说他好生厉害,更兼手脚了得。正说之间,只见牌头来报道:“节级正在厅上发作,大骂新到配军,如何不送常例钱来与我!”差拨怕被连累,紧张起来,宋江却道他自有处置。
话说宋江来到厅上,见那节级高声骂道:“那个是新配到囚徒?“牌头指与宋江。那节级便骂道:“你这黑矮杀才,倚仗谁的势要,不送常例钱来与我?”宋江道:“人情人情,在人情愿,你如何逼取?“众人都替宋江捏了两把汗。那人骂道:“贼配军,安敢如此无礼!且打这厮一百讯棍。”众人都是和宋江要好的,见说要打,都散了。那人更加恼怒,拿起讯棍,直奔宋江。宋江道:“节级,你要打我,我得何罪?”那人大喝道:“这贼配军是我手里行货,轻咳嗽便是罪过。我要结果你不难,只似打杀一只苍蝇。”宋江冷笑道:“我因不送常例钱便该死,结识梁山泊吴学究的,却该怎地?”那人听了,慌忙丢了训棍。
这便是宋江和神行太保江州牢城两院节级戴宗相见的序幕。当宋江说出他就是山东郓城县宋江时,戴宗连忙作揖。宋江到房里取出吴用书信,与戴宗来到江州城一个临街酒肆坐下叙话。戴宗连连赔礼。并说往常发来的配军,常例送我银五两银子。叙话中,戴宗说了他能日行八百里的奇异功能。两个正说到心腹相爱处,才吃了两三杯酒,只听楼下喧闹起来。有人来禀戴宗说,楼下作闹的便是常同戴院长行走的李铁牛大哥,非得院长下去才能制止。
不一时,戴宗领着一个黑大汉上楼来。宋江看见,吃了一惊,便问道:“院长,这位大哥是谁?”戴宗道:“这个是小弟身边一个小牢子,姓李,名逵。沂州水县百丈村人氏,人称黑旋风李逵。他乡中人又叫他李铁牛。因为打死了人,逃出来。为他酒性不好,人多惧他。能使两把板斧,及会拳棍,现今在此牢里勾当。”
李逵看着宋江问戴宗:“哥哥,这黑汉子是谁?”戴宗笑道:“押司,你看这厮恁么粗鲁。”李逵道:“我问大哥,怎的粗鲁?”戴宗说这便是你常说要去投奔的义士哥哥。李逵道:“莫不是山东及时雨黑宋江?”戴宗喝道:“咄!这你厮如此犯上!直言叫唤,还不下拜等几时?”李逵道:“若真是宋公明,我便下拜;若是闲人,我却拜甚鸟!”宋江便道:“我正是山东黑宋江。”李逵拍手道:“我那爷,你何不早说,也叫铁牛欢喜。”扑翻身便拜。拜罢,宋江问他如何与人争执,李逵便说他拿一锭大银,解了十两小银使用了。又想与那主人借十两银子,叵耐那厮不肯。宋江听罢,便取十两银子与他。李逵便去要赎回那大银。
李逵去后,戴宗说兄长不该与这厮银子,这厮贪酒好赌。宋江道:“院长尊兄何必见外,这点银子,何足挂齿,由他去赌输罢。我看这人倒是个忠直汉子。”
且说李逵得了银子,寻思这宋江哥哥名不虚传,果真仗义疏财,初次相会便借我十两银子,何不拿去赌一把,倘或赢几贯来,请他一请也好。不料李逵这一赌又输了,直急得他抢了别人的赌银搂在怀里,引得十二三个赌博的人一齐上,要夺那银子。那群人打不过李逵,只在后面叫喊,说他没道理。
李逵正走着,遇上戴宗和宋江,这才劝解开了。把抢的银子还给众人,赌输的那十两银子别人也退给李逵。宋江道:“我们和李大哥吃三杯去。”三人来到浔阳江边琵琶厅酒馆坐下。
小说本回前半部分,主要讲了宋江与戴宗见面,以及结识李逵的过程。水浒行文,平铺直叙,不求悬疑刺激,却是字字惊心。宋江刺配这一路,先是在梁山泊打了一场大秋风,又歪正着在穆家庄打了一场秋风,着实有钱。世人只说宋江仗义疏财,却不见他搞钱能力更是高人一筹。
两个防送公人和宋江一路几度惊魂,但也跟着沾光在梁山、李俊那里、穆家庄得了不少打赏。最后搞得两个公人都混成了宋江的经纪人似的,送到发配地,不得不和宋江分别了,临行交割时,还帮宋江说好话,这就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宋江有名走天下,现在更是仗着有钱在江州牢城里秒变囚徒大王。对于囚徒们闻风丧胆的两院节级戴宗,宋江因为有了吴用的介绍信,心里一万个踏实。宋江与戴宗的这场相见,被吴用称之为仗义疏财的戴院长果真没丢大宋监狱长的脸。到了老戴的牢城地盘,明码实价五两常例银子起价。否则轻咳嗽就是罪过,弄死一个囚徒就像打杀一只苍蝇。施恩的父亲在孟州牢城发明了弄死囚犯的绝活,江州牢城的戴院长有过之而无不及,公然随时带着打手李逵在身边耀武扬威,震慑所有囚徒,并为霸江州一方。王朝末日的黑暗腐朽,可见一斑。
书里没有明写吴用和戴宗如何成为所谓的至爱心腹的,但想必大概率是吴用上梁山当了二把手后,拿钱买通结交戴宗的。大家都骂蔡京、高俅、童贯或者蔡京的儿子贪酷,而宋江、晁盖、吴用、戴宗之辈,和他们相比,或许更坏。这些人尚未大权在握,已是如此猖獗,试想一朝掌权,那更是沆瀣一气,无恶不作。
宋江见戴宗身边有个这样一个生猛的李逵,也吃了一惊。他在郓城县做押司,也没见闻过戴宗这样明目张胆带着打手黑吃的官吏。他和知县、朱仝、雷横他们也只能暗中搞钱。
相比于江湖道行狠辣的戴宗,宋江明显更喜欢李逵这样更容易收买和控制的脑残粉。李逵如此为虎作伥,横行霸道,宋江却夸他是“忠直汉子”,宋江一见李逵,就给了十两银子。这让没心没肺的李逵都感动得想要请赢钱好好招待宋江吃顿酒。李逵从戴宗的跟班小弟,很快变为宋江的死粉迷弟。
水浒,描绘了江湖好汉形形色色的面目和道行,讲述了各种江湖兄弟义气,解密了江湖大哥炼成的所有秘籍,诠释了几千年来人情社会万变不离其宗的“仗义疏财”。
正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钱有梁山背景的宋江,在监狱也照样做众星捧月的大王。世间无净土,就像北大才子柳智宇出家12年后还俗坦言那样:寺庙人际关系更复杂。
宋江见李逵,又给钱又夸赞,又与他称兄道弟平起平坐吃酒,这恐怕是李逵自打出娘胎以来,第一次有人如此抬爱他,赏识他。李逵如何不对宋江死心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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