搲米面的升子
升子,是专门用来搲米搲面搲粮食、由四块梯形和一块正方形组成的小器具。升子底部小于升子口,方便搲,方便倒。家家都有。
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铁升子,是在木升子之后兴起。用木升子的年代没有赶上,我想木升子大概都是自己制作,因为我始终觉得我们的老祖先都很有智慧,一个木升子难不倒他们。他们是只要功夫深铁杵都能磨成针中的一员,他们用自己制作的木升子去搲那个年月里并不多的粮食,木升子用尽了浑身解数。木升子让我想到了生产队,77年的我赶上了生产队的一个小尾巴,但我对生产队集体干活的经历是模糊的,只能说生产队这个词不陌生。我能想象出生产队那种热火朝天的景象,以及拿着木升子的情景。至于木升子之前是什么材质的升子,我认为木升子应该算是最初的兴起,不可能去做一个石头升子吧,石头升子太重,因为升子是端在手里的物件,不像石碓臼直接搁地上。随着时代的变化,木升子早已搁浅,如果你家现在还留着一个木升子,那就好好留着吧。它不光只是一个升子,它已经成了时代的象征,成了一个见证时代变化的强者。
后来普遍成了铁升子,赶会时买的。升子,簸箕,簸箩,都是农家必备。簸箕簸箩用几年后会破,会坏。但升子短时间内破不了,坏不了。就像吃了灵丹妙药,根本没有要坏的迹象。如果不小心摔了,磕了,顶多是磕了一下,不影响使用。所以升子从来没有换过。街上经常有过来补这个,修那个的,却没有修补升子的人,也就是说升子不破是不破,一旦破了漏了,就无法弥补。女人们用它搲米搲面,全凭升子来掌握这个量。一升还是两升,不够再搲一升。一升到底有多重,没有人去管这个,只管用升子搲就行了,她们心里有数。
比如过年蒸馍,得几升,或者几升半,升子管着呢。俺娘就是凭着这个升子去搲,去蒸。升子永远搁在粮食旁边,也就是小西屋那个大案板上。如果你用升子,不用问,直接去那里掀开笼布拿就行了。
播种,耩麦,用多少种子,都用升子去搲,升子不大,用处不小。
时间长了,升子磨旧了,有了岁月的痕迹,像玉器行业说的沁色。是的,升子也也沁了一层色,这是劳动人民用双手在上面写下的成果,是升子本身的付出所得。升子就像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从这屋到那屋,从春夏到秋冬,从这手到那手。升子的工作专门负责搲米面,搲玉米,玉米糁,搲粮食。用升子搲,踏实,放心。如果你用碗去搲,会担心碗被磕破,没有升子用着有底气。每个物件,每样东西都有它的价值和意义。升子的形状上宽下窄,四个梯形组成的衔接处倒粮食时顺着折痕不容易倒外边,这就是升子的特别之处。
当然也有找不到升子的时候,明明刚刚搲了粮食,搁哪儿了?开始找,找半天不见升子,咦,升子搁哪了?最后在簸箕或者簸箩里。随着年龄的增长,人的忘心越来越大。人就和升子一样,时间长了,岁月写在了脸上。有个邻居不知道升子搁哪了?找了半天愣是没有找到。急需升子,升子却在捉迷藏。邻居去我们家说用用升子,俺娘拿出升子给了她,她用罢又给送来。她说脑子不够使了,一个升子找半天。俺娘说,都一样。后来她说升子找到了,在水泥屯里。
升子不会说话,只是默默地劳作。升子很想告诉你自己在哪里,但它不会说话,只能是干着急,干等着你去把它找回。你在找升子时,升子肯定听到了,它也想赶紧让你找到它。升子用的时候多,熬稀饭,你得用升子去搲玉米糁吧,吃面条大米你得搲米搲面吧!只要不是湿的东西,都能用到升子。升子怕潮,潮了及时晒干。
过年烧香时,有人还会在升子里盛满小麦,把香插在麦粒中。升子顶了一个香炉。
从木升子到铁升子,再到铁升子,升子一直都有,一直都在。升子没有华丽的外表,也没有人拿着升子去炫耀我有个升子。谁家没有升子?不管是升子还是别的什么,都不用炫耀。升子只管在屋里或者厨房搁着。但是,升子却成了从古到今,不管时代如何变迁,升子永远不变的一个老物件。或者是常用常新的一个小物件。成了家里的成员。
我想起老一辈人说过一句话——拿着升子去搲粮食,掀开囤子,没有粮食可搲。
当没有粮食可搲时,升子会不会觉得自己无能为力。这不是升子的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柳青 的《创业史》中,生宝手里拿着空升子发呆。
以后,铁升子会不会变成金升子,银升子,虽然一切皆有可能,但这个我觉得不可能。哪有用金银做升子的,你可以用升子去搲金银(老百姓把小米大米称作金银),但升子不可能用金银做成。
有些东西材质一直在变,在更新,在创意,但升子从木升子到铁升子,没有再变过。
不过,我很想看看木升子是如何做成的,那个衔接处用什么固定的,是钉子还是胶粘之类的东西。木升子比铁升子重吗?我个人分析应该比铁升子重。铁,听起来很重,但铁升子不重。木,听起来不重,但木升子用的木板相对来说厚些,四块儿梯形加一块正方形,或者木升子也可能是五块儿正方形做成。
走过卖菜卖花生米卖瓜子的地方,卖家正拿着一个像碗不是碗的东西在搲,我看成了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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