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天宫倾覆,烈焰焚烧。
我站在烈火环绕的楼宇之间,金甲铜盔,红绫百丈。
一如五百年前的模样。
十万天兵。满天神佛。
如来仍端坐在宝座上,却是神情严肃,面目可憎。
“斗战胜佛,你可知犯了什么大罪?”
“斗战胜佛?你叫我啊?不,不对。”
我摇头,铁棒一甩。
“记好了,我是齐天大圣!”
我要这天界的各路神仙给我花果山的万千生灵陪葬!
(二)
见过秃子之后,我总觉着很不愉快。
他说,让我去做想做的事,去见想见的人。
我想做什么?
我又想见谁?
没了答案的我,只得坐在天阶上,对着晚霞发呆。
我要做的事,早已经做完了。
我要见的人,早也已不在了。
就连我要保护的一切,也都随风而去,消失在烟尘里。
“臭猴子,你哭什么?”
是一样泪流满面的哪吒。这老小儿总是没电眼力见,活了那么久,连点长进都没有。
“你有想见的人吗?”
哪吒一愣。他从未想到有人会问他这样的问题,尤其还是一只猴子。
“算是有吧。我知道她过得很好,这样就行了。”
从他眼里第一次流露出来温柔的光辉。
“是嘛,真是羡慕你……”
晚霞褪去,银月在天的那一边露了头。
老猪这个这个时候大概又在对着月亮哭吧。
(三)
老猪没哭,只是一个人坐在树下,嘴里不知在嘀咕些什么。
“想什么呢?”
我拾起他面前的水果,有好几个已经过了期。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霓裳早就被贬到凡间了?”
我愣在那里,嚼水果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你已经知道了?”
“嗯。”
我坐在他身边的青石块上。夜里的石头很凉,尤其上面还长了几寸苔藓。
“你应该告诉我的。”
“我怕你知道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去找她,多不合适。”
“我才不会那个样子。”
老猪有些恼了。
其实他并不生我的气。我看得出来。
“那现在你想怎么办?去找他吗?”
“不了吧。”
老猪起身,把身上的灰土拍干净。
“我想在只想去取回我的耙子。”
“取耙子作甚?”
“上天宫把玉皇老儿的屁股戳九个窟窿。”
老猪走了,肥头大耳的样子很是洒脱。
(四)
白骨洞,晶晶的坟冢。
“晶晶,我对不起你……”
当年曾被压在五指山下,有一妇人每日携新鲜瓜果前来与我,一连百年未曾间断。
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妇人曾是花果山几万妖众中的白骨精,为报旧时庇佑之恩,才在百年间采摘瓜果,日日不曾间断。
“都说让你走了,你怎么那么傻呢……”
我救不了所有人。几万妖众,所剩寥寥。
甚至遇上我的都死的死,伤的伤。
既如此,那个人我就非救不可了。
天风猎猎,宽大的僧袍很是不适。
也许我早该脱下它了吧。
一团烈火开始在胸腔中跳跃。
天牢,最里间。
“猴子,你又来天牢作甚……”
抬手一棍,将看守的天兵打倒在地。真是太久太久没有活动过了。
我找到老牛,他看上去疲惫不堪。
“大哥,该回家了。”
“猴子?你怎么穿成这样了?”
金甲铜盔,凤翎银冠,百丈红绫。
“怎么?不好看吗?”
“比那僧袍可强了不止百倍千倍。” 老牛笑了笑。
“回家吧大哥,嫂子和侄儿可等了太久了。”
“可你……”
“别担心,办完事我就回来。”
回头,十万天兵,正擂鼓布阵。
(五)
“孙悟空,你可知放走天牢要犯,打伤天兵守卫是犯了多大罪孽?”
问话的是李靖,哪吒的死对头父亲。
“连十万天兵都带出来了,想来也不会轻饶我。但我且问你有这本事吗?”
他慌了。
五百年前就打不过我,五百年后他依然还是打不过我。
“快快去请佛祖。”
“哼,这么多年来没一点长进也就罢了,倒是和玉帝老儿学了这一手。罢了罢了,在他来之前,我就先灭了你们!”
一跃而起,击倒天兵无数,折尽神兵。
天庭被天外之火点燃,楼宇燃烧,映红好大一片晚霞。
真是美啊。
小丫头,你看见了吗?
“斗战神佛,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如来老儿的声音。
“我若是说不呢?”
“我本仁慈,无意杀生。”
“如来老儿,那你就试试看吧,看你杀不杀得了我!”
我挥舞着铁棒,直扑过去。
我曾输过一次。
我!不!服!
如来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我恍惚了一下,这架势有点眼熟。
忽然,心口突然一紧,像是昔日师父念紧箍咒的样子。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果然啊,如来,打不过我就只会耍小招子。你们神佛,也不过如此……”
我听见了自己石心碎裂的声音,从云端跌落。
至少,我确认了自己是有心的。
(六)
花果山,青石崖。
准确的说,是旧日的花果山,今日的荒土。
最终我还是回到了这里,将要化为没有仙灵之气的磐石,就和五百年前出生时的一样。
天空飘落下几片雪花。我费力地伸出手,任由雪花落在掌心。
至少,这故事也到头了。
可小丫头,你呀,跑哪儿去了呢?
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恍惚间,一只毛绒绒的松鼠跳进掌心,抱着尾巴蜷在那里,有着云霞一般美丽的眼眸。
好似一个故人。
“猴子呀,我等着一个大英雄踩着七色云彩来娶我呢……”
我找到你了。
图片来源:大圣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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