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敬雨当年随母亲流落至魏家庄,母亲突然病倒,村中人淳朴,见他们娘俩困苦可怜,都尽量相助。然而母亲的病没能好起来,就此撒手而去,彼时李敬雨只有十几岁,还是个孩子。
村中人商量后,在村口为其搭建了一间茅屋,使他不再流浪。如此,他成了魏家庄唯一的外姓人,可村中人并没有因为姓不同而欺负他,反而时时照顾。
自小便吃尽苦头的李敬雨明白,自己必须要有个吃饭的门路,不能一直靠着别人接济,人活在世上,得有个安身立命的根本。
村中有个叫魏保清的唢呐匠,平日里红白喜事有人来找,生活倒还算可以。
见李敬雨可怜,魏保清便有意收他为徒,学会了吹唢呐,以后好赖是个门吃饭的手艺,就算是以后用不上,艺多不压身,总是个保障。
最为重要的是,一旦拜师,他以后算是有了个固定吃饭的地方,不至于天天忍饥挨饿。
李敬雨非常感动,一个头磕下拜了魏保清为师,人也搬到了师傅家。
过去拜师非常讲究,一旦拜了师父,那便需要吃住在师父家。同样的道理,在师父家可不止是学手艺,师父家里的什么活都要干,师徒要在一起相处好几年,有的甚至是十来年。
李敬雨自小受苦,如今有了固定的落脚点,自然是倍加珍惜。吹唢呐和别的手艺不一样,它跟瓦匠、木匠有极大不同,这些出力的手艺,需要长到十几岁,至少有力气了才能学。但唢呐讲究的其实是自小学起,最好是在六七岁时便开始。
李敬雨拜师时已经十几岁,已然超过了最佳学习年龄。魏保清之所以收他为徒,其实就是可怜他孤苦伶仃的一个人。
拜师后,李敬雨方才知道魏保清的苦心。所以,他更加珍惜眼前的机会,同时也对魏保清感恩至极。
这世上任何事都讲究个天赋,就算是寻常出力的瓦匠石匠,也需要一些天赋。吹唢呐更是如此,李敬雨拜师晚,可他天赋惊人,学习起来毫不费力。
魏保清很高兴,认为自己捡到宝了,手艺上不藏着掖着,倾囊相授,他认为自己这辈子能带出李敬雨这样的徒弟就值了。
李敬雨也没有辜负师父的期望,短短几年,便成了当地有名的唢呐匠,十八岁时,他已经开始单独外出行事。小伙子感激师父,不管挣了多少钱,回来后尽数交给师父,从来不藏一文。
魏保清每次都是尽数全收,仿佛理所应当,时间久了,一个叫郑云鹏的朋友便会在李敬雨耳朵边说闲话,说他师父太过贪婪,人家李敬雨挣到了钱,师父哪里能尽数全收?多少给人家留一些,当徒弟的孝敬,当师父的也得知足。
李敬雨对这些话不以为然,他一直认一个死理,当年如果不是师父收留,自己可能得饿死,更有可能会再一次流浪。如果不是师父教自己手艺,自己以后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一切是师父给的,如今能挣钱了,给师父也理所应当。
不过,他对在自己耳朵边上说这些闲话的郑云鹏也没有恼恨,因为他朋友本就不多。两年前,他跟着师父外出行事,师父临时又去了别处,让他一个人先回家。
他赶到一条河边已经天黑,听到河里有人喊救命。这郑云鹏在河中抓鳖,不料陷入淤泥中出不来,越挣扎便陷得越深,只好绝望喊救命。
路上行人并不多,加上有些人就算听到喊声也不一定敢下到河边去救,看到李敬雨出现,郑云鹏赶紧乞求救他出来。他不求,李敬雨也会救,见死不救的事他可干不出来。
从一边的树上折下根粗大的树枝,让郑云鹏拉着,将人拽出来后,郑云鹏觉得李敬雨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虽然两人不是一个村的,但郑云鹏经常来找李敬雨。
李敬雨也很珍惜他这个朋友,只是自己平日里太忙,没空跟着郑云鹏到处玩耍,可每逢过年过节,还是会互相来往,李敬雨认为,他们二人会成为一辈子的朋友。
郑云鹏说的那些话,也是出于好意,为什么要恼恨呢?
单独行事一年有余,李敬雨的名头完全打了出去,找他的人特别多,他精力旺盛,每次有人来找,必不会拒绝。
临近过年,红白之事特别多,他清早起床后想要出发,发现师父正在等自己。
北风呼啸,天上一直下着雪。虽然答应了人家要去行事,但魏保清认为这样的天气不适合去,加上自己有话要说,便拦住了欲要出门的李敬雨。
“敬雨啊,如此天气,主家要么推迟,要么你吹了也没人听没人看,不要去了。”
听了师父的话,李敬雨有些愕然,接着摇头说道:“师父,人家是给了订钱的,岂能因为天气恶劣而不去?敬雨年轻,这点风雪算得了什么?”
魏保清听罢笑了,闪身不再拦他,任由出发而去。看着他的背影,魏保清眼睛乐得成了一道缝。
“爹,你不去倒也罢了,还想拦敬雨,他还年轻,如此言而无信,以后还怎么行事?”
说话的是魏保清的闺女魏兰芝,她和李敬雨同岁,皮肤胜雪,就是个子有点矮,干活说话却都麻利。
听了闺女的话,魏保清笑了:“还不是为了你的事?你竟然还埋怨我?”
魏兰芝白了爹一眼便将他拉进屋中,外面风雪大,她怕冻着爹。
李敬雨当然不知道他走后,师父和魏兰芝的对话,他手中提着包袱,里面装着自己的大小两根唢呐,踏雪而行,速度极快。
小伙子干劲十足,浑不把眼前的风雪当回事。包袱里的两根唢呐已经跟随他四年,那是师父送的,而且师父还说过,另外还有一把唢呐,以后也要送给他。
只是,他从来没有见过师父所说要送的唢呐,听师父的语气,此唢呐非常珍贵。
人生经验是宝贵的财富,真的如魏保清所说,他到了主家后,尽管唢呐吹得异常卖力,可风雪之下,观看者寥寥。不过他并不后悔,因为这关系到他的名声,别人听不听是一回事,自己吹不吹又是一回事,他认为自己答应了人家,还收了钱,要做到问心无愧。
回转时已经是第二天,大雪下了一夜,地上积雪颇厚,寒风呼啸中,冷得人哈气成霜。
下雪不冷化雪冷,李敬雨埋头在雪地中赶路,只想赶快回到家里,听听师父要给自己说什么事。
行至一片树林旁,突听有呜呜的叫声,转头向树林中看。此时树叶大多落尽,树林中一副萧瑟景象。
林中有个汉子正蹲在地上解绳套,而绳套上则套着一只狐狸,此狐狸应该是觅食时误入汉子绳套而被捉,此时已然没有力气,垂着脑袋一动不动。
呜呜的叫声来自不远处的三只小狐狸,它们不敢近前,却又不离开,在不远处转着圈呜呜直叫,显得极为可怜。
李敬雨顿时明白,被套的应该是只母狐,而三只小狐狸自然是它的孩子。
如此大雪,母狐一旦被汉子带走,三只小狐狸必死无疑。李敬雨看得大为不忍,为何?他想到了自己和母亲。
当年,他随着母亲到处流浪,为了让自己吃饱,母亲受了太多苦,偶尔也会受到别人欺负,为了自己安全,母亲总是忍气吞声。
有此经历的他,岂能眼睁睁看着母狐被带走,三只小狐狸活活冻饿而死?
壮汉此时已经将绳套解开,用另一根绳子将母狐牢牢捆绑。
“这位好汉请了。”
李敬雨边说话边走进树林,汉子转头看他,脸上带着笑意:“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唢呐匠啊。”
李敬雨平时吹唢呐需要到处跑,十里八村的人都认识他。见壮汉认出自己,他陪着笑说道:“此狐狸还养育着三只小狐,如果它死了,其它三只也要死。你捉到一只不容易,这样吧,我给你钱,你将此母狐卖与我如何?”
汉子听后想了想,他捕捉野物本来就是为了卖钱,既然有人买,为何不卖?
当下,两人说了价钱,李敬雨外出给人吹唢呐,人家结了钱,取出一大半交给汉子,汉子带着钱离去。
狐狸眼泪汪汪,全身忍不住颤抖。狐狸腿倒是没有受伤,当下就能放。远处三只小狐狸急得到处转圈,嘴里呜呜有声。
“你们别叫了,这就放了你们母亲。”
说完,他便帮母狐解开绳子,母狐似乎不敢相信,僵直着身子不敢乱动。
“走吧,找你孩子去吧,以后可不要离人这么近了。”
他话刚说完,母狐站起身向前慢走了两步,见他没有动静,突然发足狂奔,到了三只小狐狸身边,三只小狐狸围着它,用嘴不断互相碰。
李敬雨看得咧嘴发笑,站起回家,母狐和三只小狐则远远看着他,直到他身影消失,四只狐狸一起奔向了密林深处。
回到家里,将剩下的钱交给师父,魏保清有些疑惑,因为钱的数目明显不对。李敬雨便将路上发生的事说了一下,魏保清恍然大悟。算起来,李敬雨也跟着他好几年了,什么秉性也清楚,这孩子自小受过大苦,所以极有怜悯之心,他做出这种事一点都不奇怪。
魏保清也不以为意,让闺女魏兰芝将屋中的火捅旺,还摆了酒,看得李敬雨心中忐忑,难道师父要赶自己出门了?
这其实是早晚的事,他不能一直住在师父家,只是他没有想过事情会来得这么快。
见徒弟将酒盅倒满后,魏保清笑着看他:“敬雨啊,一晃你来到师父家里几年了,师父是万万没有想到你竟能学得这么快,也没有想到你能学得这么好。其实,刚开始时,师父没指望你能学成,就是看你缺吃少穿,想给你个住和吃饭的地方。”
听师父如此说,李敬雨落下泪来,师父说得没错,但如此说,明显是要让自己出师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能学成是你的本事,师父很是欣慰。你学成后,外出行事,钱都是交给师父,为此师父没少让人说闲话。”
李敬雨一听有些着急,那些钱是自己心甘情愿给师父的,别人说闲话能怎么样?
但魏保清摆手不让他说,自己接着说道:“为什么要收你这些钱?师父怕你积攒不住,你成年了,得娶媳妇,钱都花了可不行。今天钱都在这里,你也知道,师父家里仅有兰芝一个闺女,需要为她找个女婿,你要走,师父把钱都给你,你要留,师父把兰芝交给你。”
李敬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直以为师父要让自己出师,没料到师父竟是想许妻,他震惊得无以复加,转头看魏兰芝,她低头不语,两手紧紧握在一起,显然是在等自己回答。
这简直就是求之不得的好事,长这么大,他就在魏家感受过家的温暖,他早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如今师父要将女儿交给自己,他如何能不感动?
小伙子也不废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师父不断点头,言语不多,但意思已经明了。魏兰芝站起身低头出去,魏保清乐得哈哈大笑,非常满意李敬雨的表现。
李敬雨要当魏家女婿,魏保清也便不再瞒着他。原来,魏兰芝并不是他的亲闺女,多年以前,他一个朋友去世,临走前将女儿托付给了他,他一直养到现在。
李敬雨肃然起敬,师父的人品让他十分钦佩。但是,魏保清并不是没有孩子,他有个儿子,在李敬雨和母亲流落到此以前,就被魏保清给赶出了家门。
具体原因魏保清不愿意多说,只是说此子不孝,且为人暴戾,不把他赶走,早晚要为这个家惹来大祸。
至于那只先前所说的唢呐,魏保清却并没有拿出来,按他的话说,以后会将这只唢呐交给李敬雨,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李敬雨根本不贪图这些,也没有在意。
魏保清当年收留李敬雨,两人是师徒关系,现在他将女儿许配给了李敬雨,变成了翁婿关系。事实上,李敬雨和魏兰芝一样,都把魏保清当成了亲生父亲。
两人大婚得成,家里喜气洋洋,村中人都来道贺,李敬雨能有今天,跟他的努力固然分不开,但如果没有魏保清,他走不到今天,村中人也替他高兴。
开春后,红白之事渐渐减少,李敬雨不闲着,他跟人去城里挑脚,专门在闲的时候用来挣钱,谁都能看出来,家中的生活以后会慢慢好起来,架不住李敬雨这个干活的劲头。
他早上拿着扁担去城里,刚出村就碰上了郑云鹏,郑云鹏特意来找他,要他跟着自己去赴宴。
“敬雨,有人请客,能免费吃到好吃的。”
郑云鹏兴致很高,李敬雨则哑然失笑,他要去城中挣钱,岂能因为一口吃的便耽误?自己倒是满足了口腹之欲,可耽误了挣钱得不偿失。
见他摇头拒绝,郑云鹏有些着急,好说歹说,口干舌燥都没有成功,急得他拉着李敬雨,想要硬拖而去。
李敬雨掰开他的手正色说道:“云鹏啊,你我是好友,你想让我吃顿好吃的,我当然感激,可是我都跟人家约好了要去干活,岂能因为一口吃的便改变主意?你这样,过两天我闲了你来家里,让你嫂子给你做好吃的。”
郑云鹏还欲纠缠时,跟李敬雨约好的人过来,他只好悻悻而去,李敬雨则跟着众人边说笑边去往城中。
做挑脚赚不了几个钱,跟他吹唢呐相比,既需要出力,而且还相差较多。可李敬雨并不这么认为,他觉得当人不能眼高手低,那样会陷入小的看不着,大的捞不着的陷阱。不管赚多少,终归是挣着。
他这般心思,惹得别人打趣,说他吝啬,只知道赚钱,他也不以为意,常常是一笑置之。
干完活后,每人分得十几文钱,这点钱万万不敢在外面吃东西,否则能直接吃完,一行人提着扁担结伴回去。
刚到城门口,见一群人围着个独臂妇人,此妇人只有一只手,衣衫破烂,在城门口行乞,却还要被这些人奚落嘲讽。他皱眉分开众人,拿出自己一半的钱递给妇人,让她速速去买吃的,然后离开这里。
妇人接钱含泪离去,同行者皆摇头,他们刚还打趣说李敬雨吝啬,他吝啬吗?辛苦赚来的钱,二话不说便送给了妇人一半,他们谁能做到?只是救急不救穷,他这般,也改变不了妇人的命运,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啊!
李敬雨并不在意这些,他压根儿就没有想那么多,一路回到家中,发现郑云鹏竟然在家中等候自己。不管是妻子魏兰芝还是岳父魏保清,都不太喜欢郑云鹏,也没人陪他,他自己坐在院中的梨树下。
见李敬雨回来,郑云鹏赶紧站起来,声称自己等了好久,要带着李敬雨去帮一个老人砍柴。
李敬雨一听,觉得这种事不能拒绝,正欲答应,却听屋中魏兰芝轻呼出声,他赶紧跑回屋中,发现魏兰芝手扶着腰,眉头紧蹙,似乎异常痛苦。
“娘子这是怎么了?”
魏兰芝横了他的一眼没说话,可又不忍心看他焦急,便没好气说他快要当父亲了。
李敬雨闻言呆呆看着妻子,待到确认妻子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后,他乐得奔过去想要抱住妻子,可又不敢相碰,急得抓耳挠腮。
魏兰芝噗嗤一笑,要他在家里休息,顺便陪自己说会话。
他欣然答应,出去告诉郑云鹏自己今天无法出门,郑云鹏有些愕然,最后只好一个人离去。
见郑云鹏走了,魏兰芝告诫李敬雨以后少跟此人来往,因为她看此人一说话两眼便骨碌碌乱转,似乎藏着很多心眼,丈夫跟这样的人交往,她当妻子的不放心。
李敬雨随意敷衍,假装答应,魏兰芝也不刻意为难他,夫妻二人聊天说话,家中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三天之后的傍晚,有人突然来李敬雨家里,告诉他一个晴天霹雳,郑云鹏今天早上出门,突然吐血,片刻而亡。
由于郑云鹏父母已经去世,且他没有娶妻,所以是一众朋友帮他料理后事。
李敬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而亡?他越想越后悔,郑云鹏前几天两次约自己,但自己都没有随他出去,现在他却突然而殁,怎能不让人伤心难过?
他一夜都没有睡好,五更天时便要出发去郑云鹏家,可魏兰芝认为不差这点时间。郑云鹏如此年轻,离世后是不停的,李敬雨去后也是简单吃顿丧宴,去那么早干什么?
李敬雨知道是这样,他想带点钱过去,毕竟朋友一场。魏兰芝倒是没有反对,丈夫朋友不多,发生了这样的事,她再阻拦就太霸道了。
他躺在床上等天亮,突然发现一只狐狸站在窗户边上,仔细一看,这不是那天自己在树林中救下那只母狐吗?它为何会出现在自己家中?
“你带着唢呐能救命!”
母狐突然口吐人言,他尚在不解,却被魏兰芝推动,睁眼一看,天已经亮了。原来他一夜没睡,刚才迷糊睡着,母狐口吐人言,却是做了一个梦。
起床收拾好,带上钱后,他又呆呆看着门外,刚才的梦实在蹊跷。反正自己有一大一小两根唢呐,小唢呐平时用不着,是别人多出钱,玩绝招时才会吹。此唢呐太小,可以塞进腰间,别人也看不出来。
另外,万一到了郑云鹏家,需要用到唢呐,自己也可以送他一程。于是,他将小唢呐塞到了衣服中出发而去。
郑云鹏家人不多,仅有几个朋友,见他到来,有人引着他进屋,让他看郑云鹏最后一面。
到了寿材边上,他低头向里一看,惊讶发现里面竟然是空的,他正在不解,只觉后脑一疼,然后便两眼一黑,直接栽倒在了里面。
郑云鹏和一个人从里间出来,合上盖子钉好,众人抬着便出了门。
李敬雨醒来时,发现自己处在一片黑暗中,他用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但却想不通究竟发生了什么,手向四周摸,发现空间有限。
想明白发生了什么后,惊恐便随即而来,张嘴便喊救命,可哪里有人答应?此时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正在无计可施时,手碰到衣服里的唢呐。
唢呐声音尖利,相比起用嗓子喊会好很多,死马当做活马医,他抽出来后便吹响了唢呐。这里面拢音,自己被震得难受之时,听到上面传出响动。
他用力捶打盖子,上面的动作也越来越响。终于,盖子出现了一道缝隙,他在里面狂喊救命,缝隙越来越大,光线之中,模糊看到一个妇人满头大汗站在边上。
这不是在城门口乞讨的独臂妇人吗?从里面爬出来后,他发现自己置于一个破旧的院子中,独臂妇人手中提着一把斧头,边上还扔着一捆柴禾。
人家是出来砍柴,突听破院之中传出唢呐声音,过来发现端倪,这才会用斧头撬开盖子,如果没有她,李敬雨今日必死无疑。
他对妇人千恩万谢,但直到此时,他仍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没敢再去郑云鹏家,而是带着无尽疑惑回了自己家。刚到家中,就听到屋里的魏兰芝在痛哭。
推门进去,正在哭泣的魏兰芝呆呆看着他,岳父魏保清正坐在桌边,桌上放着一只金光闪闪的唢呐。
魏兰芝尖叫一声便抱住了他,此番可是吓得不轻。
据魏保清所说,他们在李敬雨出发不久便接到了一封信,信中说李敬雨在他们手上,需要用他手中的那只黄金唢呐去换。此唢呐乃是魏保清师父传给他的,他以后也准备传给李敬雨。
魏保清和魏兰芝都不敢相信这封信,赶去郑云鹏家一问,人家郑云鹏活得好好的,昨天来他家的人是个骗子,目的就是为了骗李敬雨出门。
李敬雨听罢心如刀割,郑云鹏明显牵涉其中,此时想想,此计划应该前几天便开始实施了。他第一次约自己,说要去吃什么好东西,当时自己没去。接着又在家中等自己,要自己陪同他去帮老人劈柴,可妻子魏兰芝拦住了自己。
他们恼羞成怒,便使出了最后的方法,那就是诈死,因为他们知道,这样自己必然会去。
他也没有多说,而是跟魏保清商量了一阵,魏保清点头后,两人分头行事。
魏保清用布包着唢呐出门,到了约定的地点,将唢呐放下后离开。
过了好一阵,有两个人鬼鬼祟祟出现,正欲拿起唢呐,突听一边有脚步声,转头一看,惊骇发现是李敬雨。
李敬雨看着郑云鹏和这个陌生人,他悲伤说道:“郑云鹏,不管怎么说,我于你有救命之恩,你竟然恩将仇报,你图什么?”
郑云鹏尚没说话,一边的陌生人却恶狠狠说道:“这唢呐本来就该是我的,我是魏保清的儿子,他不仅将兰芝许配给了你,以后还想把唢呐给你,你不死谁死?你逃便逃了,竟然还敢单独出现,今天看你还怎么逃。”
李敬雨万万没想到这个陌生人竟然是魏保清的儿子,他此时全明白了,自己朋友不多,魏保清的儿子应该是找到了郑云鹏,许下了高额回报,他便加入了进去,利用自己相信他,欲要置自己于死地,并且夺走这根唢呐。
事情败露,郑云鹏凶相毕露,和此人一左一右向李敬雨逼近,李敬雨并没有动地方,因为魏保清已经带着一群人出现,反倒将郑云鹏二人给围了起来。
两人唢呐没得到,反而被捉了起来,从他们被捉到捆绑,不管儿子如何哭喊,如何假装可怜,但魏保清至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
事情过后,魏保清便将唢呐交给了李敬雨,终其一生,李敬雨也没有用过这根唢呐。他和魏兰芝夫妻恩爱,共育有两男两女,夫妻二人对魏保清孝敬,直到终老。
魏兰芝不是魏保清的亲生女儿,李敬雨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但两人亲生父亲一般对待魏保清,一家人生活和睦,平凡却幸福。
诸位,李敬雨心存良善,此是他的最大优点,但却识人不明。
他小时候随着母亲受过大苦,长大后便不忍看别人受苦,不管是人还是兽,他都一视同仁。母狐受困,他花钱买下放生,独臂妇人乞讨,他便给钱相助。
同样是因为善良,他在淤泥中救出了郑云鹏。
母狐在危急时刻提醒,使他带上了唢呐,独臂妇人听到唢呐声,这才救了他。
母狐和独臂妇人受过李敬雨的帮助,最后也帮他脱险,这是善良对善良的回报。
郑云鹏被救而恩将仇报,从这方面来说,李敬雨的确是识人不明,而郑云鹏呢?他因此受到了永远的教训。
李敬雨真的在五更天时梦到了母狐吗?黑嫂认为不然,更大的可能则是他感觉郑云鹏突然离世有蹊跷,所以才会心有所思,继而有梦。
是虚是实,则需要人们见仁见智,您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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