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荣辱篇》(4)
有狗彘(zhì,猪)之勇者,有贾(gǔ,商人)盗之勇者,有小人之勇者,有士君子之勇者。
争饮食,无廉耻,不知是非,不辟死伤,不畏众强,恈恈(móu,贪婪的样子)然唯饮食之见 ,是狗彘之勇也。
为事利,争货财,无辞让,果敢而狠,猛贪而戾,恈恈然唯利之见,是贾盗之勇也。
轻死而暴,是小人之勇也。
义之所在,不倾于权,不顾其利,举国而与之不为改视,重死持义而不桡(náo,屈服),是士君子之勇也。
译文:
勇敢有狗和猪的勇敢,有商人和强盗的勇敢,有小人的勇敢,有士君 子的勇敢。
争喝抢吃,没有廉耻,不懂是非,不顾死伤,不怕众多对手的强大,眼红得只看到吃喝,这是狗和猪的勇敢。
唯利是图,争夺财物,毫不谦让, 行动果断,下手凶狠,贪婪而暴戾,眼红得只看见财利,这是商人和强盗的勇敢。
不在乎死亡而行为暴虐,是小人的勇敢。
为坚守道义,不屈服于权势,不顾及自己的利益,既使把整个国家都给他,他也不会改变自己的观点和立场,虽然看重生命,但坚持正义而不屈不挠,这是士君子的勇敢。
秋雨堂浅见:
这段话是对上文所说的“好与人争斗”的进一步分析和论述。有人把好与人争斗看做勇敢,荀子在这里就对勇敢进行了分析。
从字面上看,他谈论的是四种勇敢,实则是将人区分为四个等级;表面上是按“勇敢”的表现不同所做的划分,实质上是拿道德水平作标准来衡量的。从根本上说,是讲人的道德水平影响着人的行为方式,也即勇敢的动因和表现形态——为吃喝而勇敢,是猪狗式的勇敢;为财利而勇敢,是商人和强盗式的勇敢;为显示自己的强大而暴虐他人,这是小人的勇敢;为坚守道义、不被利益所动,不为强权屈服,这才是荀子所提倡和高度赞扬的君子的勇敢。
庄子也谈到过四种勇敢:“夫水行不避蛟龙者,渔父之勇也;陆行不避兕虎者,猎夫之勇也;白刃交于前,视死若生者,烈士之勇也;知穷之有命,知通之有时,临大难而不惧者,圣人之勇也。”(《庄子·秋水篇》)
孟子说:“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我们可以看到,荀子、庄子、孟子这三位哲人对于勇敢的看法,从本质上来说,是完全一致、几无区别的。这说明,在同一个问题上,凡属洞见,尽管语言表达不同,思想则总是相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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