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为社会创造任何财富,换句话说,就是我从不工作。但我活得像女人的阴道那样滋润,除了没完没了的看书,就是没完没了的旅行。旅费,都是我偷完游客东西变卖得来的。每次我都会住青年旅社里最多人的宿舍,这群人中,总有几个傻蛋对别人完全没有防备心,把自己的贵重物品到处乱扔。有诱惑,才有犯罪。有一次坐地铁,一个衣不蔽体的女孩对着后面的老头大叫,你他妈的回去摸你妈去。老头慢悠悠的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老头总会说出一些真理。老头又在后面加了句,而且我妈早死了。
我去过很多国家,最喜欢俄罗斯,因为我在那儿的收获最多。我共偷了三部iphone、两台苹果笔记本、三千多美金,还有一台莱卡相机。感谢这个幅员辽阔的国家,也感谢俄罗斯人冰一样的性格,导致备受冷落的旅人们彼此间更为亲密,这样,我下手就更容易了。我偷完东西,会去火车站,不是为了立刻开溜,而是把战利品先储存在那儿的寄物柜,然后回去旅店,同情一下受害者。
莱卡相机是一个美国大叔的,丢了相机他很伤心,毕竟,这台相机陪了他十几年。我先前和他聊的不错,他说喜欢罗伯特.弗兰克的《美国人》,我说那是我的最爱。投其所好是我的拿手好戏,为的是博取他们的好感,做完案,也就不太会被怀疑。我建议他报案,他说,已经报案了,但莫斯科的警察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根本不指望他们能帮我找回来。他怀疑,是我们房间那个印度人干得,他一大早就偷偷摸摸的离开了。我说,印度人一半都是小偷,我去那儿旅行的时候,所有的东西都被偷了。
我难得说实话。在印度坐夜火车,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枕在头下的包不见了,里面有我差不多所有的钱(虽然大部分是偷来的)、护照,以及在瓦拉纳西偷的一台高清摄像机。我的警惕性非常高,被人从头下抽掉背包而不醒来,简直不可思议。除非,是我对面那家伙给我下了药。我想起来,他给我吃过几块巧克力。一开始我拒绝了他,但他的样子很诚恳,而且自己先吃了一块,我才接受了他的“好意”。我曾在一面满是尿渍的墙上看到这么一句话,没有一块巧克力是免费的。回国后,我找到了这面墙,然后在后面打了个大大的勾,并补充,而且他妈的出乎你意料的昂贵。
随后,我去了加尔各答的“垂死之家”。那里有很多义工背包客,假模假式的照料那些快要去见上帝的穷鬼,其实只是为了感动一把自己。这帮自私鬼,我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们,顺便把自己的损失连本带利的补回来。
义工都把自己当圣人,于是,也本能的把其他义工都当成同类。在那儿偷东西,轻松的让我这个老手不好意思。谁会想到偷窃事件会发生在一群圣人之间呢?但我也付出了一些代价,就是得和他们一样照顾那些浑身散发恶臭的家伙。分派给我的是一个牙都快掉光的老头,喂他吃完东西后,他就开始漫无边际的吹牛,说曾经和约翰.列侬一起在恒河洗过澡,还摸过列侬的生殖器,他还被他摸硬了;说甘地被杀的时候他第一个报的警,警察说他吹牛,要捏碎他。
我去火车站存完战利品回来,几个印度警察已经在“垂死之家”了。员工和义工们非常愤怒的围着他们,让他们赶快破案。有几个还口出“恶言”,小偷在这里作案,是会下地狱的。我在旁边跟着义愤填膺了会儿,然后跑去照顾那个妄想症患者。我承认被他们说得有点心虚,想赶快做些好事,来弥补自己的过失。他也知道了这事,问我,他们被偷了多少东西,我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他忽然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我,我问怎么了?他示意我把头凑过去,在我耳边说,是不是你干得?我整个人往后一弹,立刻回嘴,你他妈的胡说什么?他看了看四周,和他临床的两个家伙正在睡觉。他轻声说,没人会把别人丢的东西记得这么清楚。我愣了一下,他继续说,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从七岁就开始干这个了,知道有多不容易。上帝保佑你。他说这话的时候,一抹斜阳正赖着他的脸不走。我挺感动的,但也仅限于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