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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深秋,“文革”噩梦渐渐远去,正常的农家劳作生活得以恢复,可人们的文化生活却依旧是枯燥乏味。放工回家,要解除一天的劳顿,唯一可期盼的就是:“大街上,还不来放映电影的么?”
我们珠玑村地处烟台西郊,村子虽大,又与城市毗邻,可拥有自行车的人家却寥寥无几。那时街坊邻里要去趟市里就要拿出半天工夫步行,习惯上会说:“走哇,去'海上’啊。”不过我们村得到了一项特殊待遇:市电影放映公司每个月来村放两次电影。这对于一个拥有两千人口的村子来说,着实是一件美事。
放电影的日子不固定,只要一看到村中广场木杆上挂起了白幕,“今晚大街上有电影喽———”的欢叫声就会传遍千家万户。不一会儿,银幕前便陆续摆出了一行行的凳子、椅子,那是老人和孩子们为还没有放工回家的亲人抢占的座位。不用说,每场都爆满。
好景不长。半年后,这放电影先是由一个月两次改为一个月来一次,后来是几个月来一次,再后来就更没谱儿了。社员只好“投奔他乡”。晚上一旦得知村周边部队放电影,就成群结队去看。
社员们对文化生活的渴求那么迫切,村干部都看在眼里,怎样才能让社员看电影不再“听人摆布”呢?最好自力更生,村里自己搞一台电影机!
在物资极为匮乏的计划经济年代,这个想法不可谓不大胆:要买一台电影放映机,谈何容易。正在村干部一筹莫展之时,村里的女会计想到了一个点子:在社员往来的信件中寻找门路。
那时,烟台的邮递员每隔两天来送一次信。信送到大队部,会计大多会习惯性地浏览每一封信的封面。我的姐夫李维庸在济南电影机械制造厂工作,曾经给父亲寄过几次信,会计对那封写着“济南电影机械制造厂”的信封扫过一眼,有点印象,却早就对不上号了,不知是寄给哪个社员的。正因为这样,她才有这么个提议。
让人沮丧的是,有“济南电影机械制造厂”字样的信好久没出现过了,女会计决定守株待兔。
当时,父亲在大队水炉房烧水。每天下午两三点钟,父亲要去大队送交水牌。那天,同往常一样,父亲交上水牌,忽见桌沿处有一封信放得很是端正,上前一看,“申迎昌大人收”,是在济南电影机械制造厂工作的女婿寄来的。旁边还压着一张纸条:“申大爷,水牌放桌上后不要急着走,稍等,我找你有事说。”
父亲正要拆看信件,女会计进来了,问:“申大爷,你和这寄信人是什么关系?”“是我女婿。”当得知父亲的女婿李维庸是济南电影机械制造厂的工程师时,女会计忽然雀跃起来:“太好了,太好了,事情一定能成功!”随后喊来了村干部,向父亲一五一十说明了意图。
父亲听明白后,答应下来:“这事儿我帮忙。我是咱村的社员,集体有困难,我又有这个条件就应该帮这忙。可信写过去,这事成不成我没把握。”
当晚,父亲就修书一封,第二天交给村里寄了出去。一个星期后,姐夫李维庸来信了,信中说:“岳父大人……本厂只生产8.75毫米的小型电影机,至于普通型号的16毫米和电影院使用的32毫米电影放映机都是南京生产的。根据有关规定,生产大队一级是不能拥有任何型号电影放映机的,而8.75毫米型号电影放映机也只限于公社级别使用……”
村干部并不气馁,请父亲给济南再写封信,说只要能批给一台8.75 型号的电影机就十分满足了。
于是父亲给姐夫二次去信,信中坦言:“……现今,村集体经济已有好转,乡亲们对文化生活的需求也自然相对迫切……我想,将来事情真若办妥了,这不光是给村干部去了心病,我在村里有面子,重要的是让村干部对乡亲们有一个满意的交代”。
几天后,姐夫来信了:“得知家乡父老渴求文化生活如此如饥似渴,我也甚为焦急。今我已将大人的来信转交厂党委。我想,我是党委成员之一,党委会上会认真考虑这件事情的。望岳父和乡亲们等候回应。”
这封回信让村干部大受鼓舞,决定趁热打铁,以珠玑村党支部的名义给济南厂党委去信,表达乡亲们翘首盼望电影机早日进村的心情。
十天后,济南有回音了,仍然是姐夫李维庸寄来的:“关于家乡要买一台电影放映机之事,现已有了结果。日前,经几次讨论后上报局里,今得到破例批准:可向烟台市只楚人民公社珠玑生产大队批调8.75毫米型号电影放映机一台。批发价850元整,现即可来人提取。”
顿时,父亲和几个村干部如释重负,长嘘了一口气。
当然,去济南不能空手去,村里提前给电影厂发去了10筐苹果(当时村里有果园)以表谢意。
有了电影放映机,还得有片源才行。经办人回来说,影片拷贝可以去福山电影放映公司提领,人家济南厂方已给联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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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 烟台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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