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跑龙套、当门童,到身价超百亿美元的好莱坞音乐与电影大亨,大卫·格芬(David Geffen)在塑造美国流行文化、实现自身阶层跃升的同时,开启了其艺术收藏之路,将美国战后艺术版块的价格推向市场第一梯队,是文化界慷慨的赞助人。
作为叱咤美国娱乐圈的头号人物,大卫·格芬的主场在音乐与电影行业。上世纪70年代,他相继创办“庇护所”(Asylum Records)与格芬唱片公司,曾签约鲍勃·迪伦、约翰·列侬、艾尔顿·约翰、涅槃乐队、老鹰乐队等众多顶级音乐人,还与歌手雪儿(Cher)谈过恋爱。
大卫·格芬与雪儿(Cher)
80年代,格芬开始涉足电影业,于1994年与导演史蒂文·斯皮尔伯格(Steven Spielberg)和合伙人杰弗瑞·卡森伯格(Jeffrey Katzenberg)共同创办梦工厂制片公司(DreamWorks SKG),参与制作了《变形金刚》《怪物史莱克》《拯救大兵瑞恩》《美国丽人》等无数经典大片,主导并见证了好莱坞近40年来的重大变迁时刻。
而在艺术收藏界,他的地位同样数一数二。据报道,其藏品在2013年估值约11亿美元,是当时价值最高的私人艺术收藏。洛杉矶当代艺术博物馆(MOCA)首席策展人Paul Schimmel曾评价道:“没有人的美国战后艺术收藏比大卫·格芬的更具代表性。”不过,他的艺术收藏之路并非始于波洛克,而是毕加索……
01 投资>喜爱?
1970年,格芬27岁,赚得第一桶金,成为百万富翁。他翻新了住宅,买了辆劳斯莱斯。其职场伯乐、大西洋唱片创始人Ahmet Ertegun建议说:“你应该再买幅画。艺术总是在升值,而且它将为家增添魅力和乐趣,成为家里最棒的东西。”
格芬心动了。在Ertegun的介绍下,他从一位画商那里以3.6万美元的折扣价购入手了一件毕加索创作的半身肖像画。但将其挂在家中,格芬在热情向朋友展示之余却觉得很焦虑,因为担心作品被偷。于是,Ertegun建议其购入了一份索赔金额达7.5万美元的保险。
戏剧性的是,这件作品不久后真的被偷了。然而,索赔金到手后的格芬一点都不着急——他觉得自己赚了。以至于作品后来被找到,他也死活不愿还钱,而是让保险公司自行处理此画。最后,这件作品被保险公司送去拍卖,成交价:13万美元。
这是格芬投资生涯少有的滑铁卢,也是其艺术收藏的起点。对于“艺术总是在升值”这句话,他估计足够刻骨铭心。由此也可看出,格芬更偏向投资型。尽管不能说他对艺术毫无兴趣、全无喜爱,但在利益面前,拥有一件杰作并没有那么重要。
这种对“钱”的执念源自其童年。格芬来自工薪家庭,是犹太移民二代。小时候,一家人靠救济金过活,父亲游手好闲,母亲承担起养家的重担,日子十分拮据。同时,由于身形瘦小、相貌平平,他在学校里并不合群,大学读了一个学期就肄业,随后换了17份工作。这些经历让他对出人头地的渴望十分强烈。
因此,成为新贵后,格芬虽然在艺术上豪掷千金,但并不留恋。2006年,因计划收购《洛杉矶时报》,他相继通过私人洽购以6350万、8000万和1.4亿美元的高价出售了德·库宁、贾斯培·琼斯和波洛克的三件重要藏品。在这样的买入卖出之间,美国战后艺术作品的价格也不断攀升,跻进市场金字塔顶尖。
02 成事在“人”
格芬是一个擅长利用人心达到目的的人。为签约复出的列侬,他深入研究了列侬与小野洋子的关系,意识到后者才是最终拍板的人。而小野洋子在采访中也表示,每个打电话来的人都让她把电话给列侬,无视其存在,只有格芬询问了她的意见。最终,格芬赢得了专辑《双重幻想》(Double Fantasy)的发行权,这也是列侬生前最后一张录音室唱片。
凭借着洞察人心的智取,格芬在事业上过关斩将、所向披靡,在艺术收藏上亦能达成常人难以完成的交易。1994年,他为了购入德·库宁最具标志性的《Woman III》一画煞费苦心。该作当时属于伊朗国王的收藏,陈列于德黑兰当代艺术博物馆,许多人意图购入都铩羽而归。
而格芬明白伊朗在经历1979年政变后实行“全盘伊斯兰化”,对西方视觉艺术十分排斥。于是,他想法设法购入讲述伊朗历史的16世纪重要古籍手稿,从而成功将这幅德·库宁杰作带回美国。
不仅如此,艺术收藏也成为他拉近关系、笼络人心的手段之一。上世纪90年代,他和斯皮尔伯格刚认识不久,后者已经导演了《大白鲨》《E.T.》等票房、口碑双丰收的大片。格芬直接甚至冒犯地问对方——“你银行卡里有多少钱?”“你喜欢艺术吗?”“这些钱买画绰绰有余,你怎么不试试?”
然后重点来了,他成功用低价卖给斯皮尔伯格一件自己的藏品——超现实主义艺术家雷内·马格利特的画作。自此,两人共同制作了一部电影,也为合伙开公司奠定基础。尽管斯皮尔伯格并不十分认可格芬的处事风格——除了高情商,格芬也脾气暴躁、强势蛮横,做事有时不够体面……
可以说,格芬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其事业转折点——进入William Morris经纪公司实习是通过谎称自己毕业于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得来的。在后来的许多采访中,他毫不避讳此事,甚至颇为自豪……成事在人、事在人为,其人生离不开这八个字。
03 千金或散尽
1991年,在纽约苏富比秋拍上,格芬身穿T恤、牛仔裤、球鞋,头上倒扣一顶棒球帽,引发一阵窃窃私语,只因在一众西装革履的精英面前太过格格不入。但他浑不在意——落座、举牌,花了340万美元买入德·库宁另一件“女人”主题画作。有人感到好奇,问拍卖官John Marion:“此人怎么穿成这样?”后者答道:“他想穿什么样都可以。”言下之意,管他“新钱”“老钱”,只要能付钱。
格芬付钱的确痛快,不仅是在买作品上,还有各种巨额捐赠——向洛杉矶郡立艺术博物馆(LACMA)、耶鲁戏剧学院各捐1.5亿美元,向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MoMA)捐赠1亿美元,并留下了许多冠以自己名字的博物馆大楼、艺术展厅、剧院、大学实验室等。同时,他还是克林顿、奥巴马当选美国总统背后的重要推手,与政界、时尚圈来往密切。
图1:LACMA的大卫·格芬画廊图2:洛杉矶影艺学院博物馆大卫·格芬剧院图3:MoMA的大卫·格芬展厅
当然,拥有顶级藏品的他还经常借出作品给博物馆展出,比如1996年MoMA举办的贾斯培·琼斯大型回顾展。当时,格芬慷慨借出多件重要作品,不过唯独没有策展人Kirk Varnedoe心心念念的《Target with Plaster Casts》。这是琼斯职业生涯最具代表性的一幅,也是格芬收藏的最贵作品之一。
除了担心损坏,还有一个原因是——他迫不及待想把画挂在即将修好的豪宅里。在Kirk多次请求下,格芬烦不胜烦:“如果你再向我施压,另外几件我也不借了!”不过这次,格芬也被人拿捏了心态。Kirk不再强求,只是在展厅里空出了一块墙。展览开幕当天,他特意带格芬参观,并真诚表示:这面墙是为这件作品留的,且再三保证将完璧归赵。虽然没赶上开幕式,这幅画最终还是现身展览,与观众见面。
买作品、捐赠留名、借展作品,虽是藏家的“标准三件套”,但格芬的成就仍让人难以忽视。一位音乐人甚至称其为“这个时代的美第奇”。2016年,他曾提出死后要将自己价值20亿美元的藏品全部捐给博物馆,或卖出用于文化、医学、教育等慈善领域。从居无定所到声色犬马、富甲一方,再到千金终将散去,如今80岁的格芬已鲜少公开露面,但江湖上仍流传着他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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