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蒋孜明
“父亲9岁当家,13岁开始耕田,送2个弟弟读书,养N个孩子,赡养奶奶近百岁;88岁还在建新房,辛勤劳作一生,94岁的老父亲终于可以歇息了。”父亲走后这几天,我每天晚上都会遇见他,梦醒时分,不禁黯然泪下。
父亲是个苦命的人。父亲生于1929年,在这个月1日去世,4号入土,享年94岁。回顾父亲的一生,可以说除了做婴童,父亲都在为这个家庭在忙碌。
父亲活得这么苦,主要还是因为我有个体弱多病的爷爷,父亲作为家中的长子,养家糊口的重任自然落在了他身上。
父亲是个勤快的人。由于爷爷的身体不好,家里的很多事情自然落在了父亲身上。俗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当同龄人还在捉泥鳅、玩耍、在学堂读书的时候,父亲就不得不下田,用稚嫩的肩膀去维持家人的生计。
父亲的不幸,有时代的因素,更多的是家庭贫寒,深在农门的父亲却认识到知识的重要,他白天下地耕田,晚上利用空余时间找长辈们读书学习,所以父亲虽然没有完整地读过书,但还能成为我们当地最早一批个体户。
父亲是个大胆的人。因为读书不多,再加上还有两个弟弟和一堆孩子和父母要养,单靠村里的几亩薄田根本不行,于是父亲就开始想方设法做生意。
二十来岁就掌握了高超的酿酒技术,从此美酒成了他的最爱;改革开放后80年代初,父亲又“敢为天下先”开了村里的杂货店,在周边地区做酿酒生意,成了远近闻名的万元户。
父亲是个“大家长”。父亲兄弟三个,大叔叔比父亲小6岁,小叔叔比父亲小9岁。虽然父亲很苦很累,但他还是觉得知识改变命运,咬着牙供两个叔叔读书。
据大叔叔回忆,他有次放学回家拿钱,父亲翻遍全家也没找到一分钱,大叔叔赶着上课就先走了。
结果,父亲拿着借到的5毛钱在半路追上了他。后来得知,大叔走后,父亲在村里找几个长辈借了5毛钱,怕耽误叔叔读书,于是就跑着送了过去。每次讲起此事,大叔叔总是泪如雨下。
庆幸的是,两个叔叔读书都非常优秀,他们两个毕业后,一个做了我小学母校校长,另外一个成了我初中母校的优秀教师。正因为有两个学业有成的叔叔的影响,我的学习成绩也一直优秀,得以顺利考上大学,当了一名医生。
父亲是个有爱的人。准确来讲,父亲的爱源自我们“一等人忠臣孝子,两件事读书耕田”的祖训。宋绍定年间,始祖蒋士弘是宋嘉定年间进士,曾任桂林府通判,因厌倦官场黑暗在辞官回湖南老家时发现此地,于是落户开村,也就是现在的富川深坡村。
潇贺古道把村子一分为二,在始祖和祖训的指引下,在父亲最困难的时候,村中长辈对父亲关爱有加;父亲是个感恩的人,这些年过春节,有村中乡亲叔侄登门问诊,父亲都叮嘱我一定要认真诊治,不能辜负了他们的信任。
父亲是真正的党员。父亲在1929年出生,经历了民国、抗战、解放、“文革”和改革开放等近百年的所有大事;虽然深居乡野,但他却能清楚地明辨是非和政治局势的变化。
1960年大饥荒时,当有人邀请年轻的父亲入党时,他毫不犹豫就加入了。虽然是党员,但父亲没有当过一天的领导,甚至连村主任和村书记都没做过;
但只要村里有事,不论是开山炸田,还是修桥铺路,还是有人生病,还是有人考上大学拿不出学费,父亲都不遗余力出钱出物,真正履行了党员的职责。
父亲常教育我们,“入党不是为了当多大的官,赚多少钱,而是能更方便地为老百姓做点事”。在父亲的影响下,我正在读中医药大学的女儿在18岁那年也光荣入党,19岁就成为正式党员。
父亲是个有遗憾的人。父亲的遗憾,就是我开头写的N个孩子,到底是几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从村中老人口中得知,我还有夭折的兄妹;关于这个话题,我读初中时曾试探性地问过父亲,但刚提到这个问题,父亲就脸色骤变,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从此不敢再问。
后来在高考选志愿这件事上,父亲的意见就是选中医药大学,将来当医生,这或许就是父亲对自己遗憾的解决方式吧。2023年3月1日,父亲因病逝世了,享年94岁。
父亲逝世是我人生最大的损失,因为我的“山”从此倒了。父亲入土这天,村里的父老乡亲纷纷过来送行,按风俗,父亲已是高寿,办的是喜孝,但是,送别时个个泪水涟涟。
他们都说父亲为人正直、人品好、家教严、家风好,我为有这样的父亲而感到骄傲,更为有这样的父亲而感到自豪。
这就是我的父亲,一个永远值得怀念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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