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里面有句没有传出来的话:三猛二勇一狼,没有潘革狂。这里说的一狼是甘家口狼银海,一四二团磕出来的勇将,区级大哥之一,因为对金钱的过度贪婪与执念,最终惨死在自己设计的圈套里。
二勇里面,双根儿李勇,瘸子金勇都是撞出来的硬汉,回京后,毫不收敛继续作,天不怕地不怕,抢劫,枪击,袭警,横行无忌。二勇最嚣张时候,连杜崽儿面子都不给,其余什么这比那个的更不往眼里放,直到双双拘捕,被执行死刑,双勇短暂人生才划上句号。
三猛里面,吴猛越狱没能走出大漠,化作一堆森森白骨埋没在沙砾间。于猛抗拒劳改被看守致残,后病逝。沈猛保外期间因受延吉餐厅事件豁比之死影响,舍弃事业,逃亡海外,最终落脚在漂亮国牛月市皇后区。
这一干战犯豪强,除鬼螃蟹厌世出家,哈某人隐居大兴,沈猛孤悬海外,弟哥落寞,其余人等在壮年时期或被手足残杀,或被国法处置,竟无一得善终,想起他们遗留下的孤儿寡母……怎能不令人唏嘘不已?
当初,一四一团看守们因为琐事,严刑拷打至囚徒何国久死亡,沈猛有感于兔死狐悲,不想再为鱼肉,绝食而起,发动众犯越级告状,为生命公平而战,潘革第一个站出奋力支持。
沈猛,潘革等人将生命置之度外,冲破重重阻力,最终取得囚徒对看守的第一次胜利。
这场胜利不为任何人所知,不被任何官方记录,因为他代表着以下犯上,以极弱之力,反噬强横暴力之势的精神,人类文明每一步缓慢沉重的前进,都是这种坚韧的勇于牺牲自己的精神在背后不屈不挠的推动。
当然,沈猛,潘革等人为此付出了巨大代价。
潘革身上有狂气,义气,大气,侠气,戾气,凶气,淘气,局气。这八气,正邪各半,是一个标准京城流氓所具备的根本条件。
毫无疑问,潘革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如假包换的流氓。要知道有部分所谓的流氓依附于捕快,做个不光彩的点子,靠出卖自家兄弟换取本身较轻的犯罪成本,洋洋自得,自诩双重保险。
这恰恰是潘革这样类型的正经流氓所不齿的勾当,盗亦有道,即是这个意思。同时潘革这样的流氓,早被捕快列入每日观察名单中,随时都有可能上镣拉走,关进铁门里面。经验极为丰富的潘革对此早有预防,做事只在边缘地带徘徊,尽量不涉及圈内的禁区,就这样谨慎,最终还是栽在自己的个性里面。
潘革撞病保外回家,有一年多时间里,尝试做一些小生意过正常人的生活。结果他发现压迫与剥削无处不在。无论做啥,想要做下去必须忍气吞声,甚至低三下四,这恰恰是他这样自由自在,习惯了吆三喝四的人最无法容忍的。
潘革一个曾经住在珠市口的邻居说,潘革从疆里上岸后,找社会上的朋友借了些钱做生意,干了大概三四个月,最多超不过半年就不干了,邻居有次遇到,问他原因,潘革笑着递给他一支希尔顿香烟,把话题岔开了。
这超不过半年的日子,是潘革一生唯一“从良”的时间。他怎么又做回了流氓?其时这无可奈何重操“旧业”,皆因个性不能屈就于正常生活下正常人要承受的压力与委屈。
也不是因为他是天生的“流氓”,世上哪里有天生就是干什么的人,有的只是尊崇内心,不想违背自己的意愿去生活的人,套用一句话流行语: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不过究其原因,还是骨子里向往自由自在,我行我素,标准版的性情中人才能那样去做。像普通人,只看重父母家人,一日三餐,穿衣装扮,何时内视过自己,为自己而活?话题扯远,其时一日三餐穿衣打扮也是为自己而活啊。哈哈哈,看来有些达不到的境界确实由天赋左右。
潘革决定重新竖起大旗,继续以前的“流氓”生活。小半年经商时间究竟经历了什么?无从得知,只知那以后,他特别厌恶生意人和赌徒,尽管他也参与赌博。
这个时候,三十四岁的潘革已经是所谓的老逼了,重新戳起来难度相当大,无数生猛青年流氓雨后春笋般成长起来,势头已弱的前浪又不知被多少后浪拍倒在沙滩上。
潘革雄心不灭,壮志依旧凌云,连续三次在特定场合重伤几个试图拿他杨威的青年流氓,围观者眼里的潘革,依然身手敏捷,出手刁钻狠辣,那个“有名流氓三千多,只有潘革最能磕”的超级战犯又回来了!
只是这个时候的潘革更加稳重大气,第一时间就已经把伤者的一切医疗,赔偿,道歉等程序安排的妥妥当当,待到捕快插手过问此事,伤者连连表示由开玩笑所致,没有丝毫恶意,不会提出起诉立案……
此时,潘革以前的兄弟高奔儿头,旱鸭子,孙来军,小豹子等人已经成为雄拒一方的豪杰,潘革面前,他们非常客气的叫着大哥,底气却是十足。
每个人身上不是登喜路,皮尔卡丹,就是雅格狮丹,ck等世界名牌服饰,手持当下最先进的无线电话,腋下夹着的包里装着黑市上都难卖到的手枪与白粉,吹剪烫就最时髦的发型,微笑客气的脸上展露着霸气与自信。
潘革十分清楚,流氓们最爱标新立异,有一点机会,他们就要站在时尚最前沿展示自己的桀骜不驯与生机勃勃。多少人还为吃饱饭而犯愁时,流氓们已经把鲍鱼龙虾帝王蟹当馒头啃。多少人还在为买辆自行车纠结徘徊,流氓们已经开着宝马,奥迪,奔驰,凯迪拉克等豪车招摇过市。
同时,流氓们也要为自己奢侈的生活买单。刑拘,坐牢,殴打,谋杀,伤残,枪决……这些都是为流氓预留下来的后手,只有极少数洪福齐天的流氓抗了过来……
看到他们早没有了以前跟着自己往起戳时的小心翼翼与笑容可掬。潘革摇摇头,也微笑起来,拿出平易近人的态度与和他们谈话聊天。
潘革最清楚的是,这些曾经的小弟需要的是更大的面子。自己越客气,他们越尊敬自己,心里还是有这个大哥,自己一旦摆出以前的谱儿来,他们可能会暂时表示尊重,用不了多久绝对会马币翻了他,他不怕他们,一个都不怕,但也不会为自己找没必要麻烦。这就是流氓处世法则。也是潘革成熟的体现。
潘革决定拉起一支属于自己的“小分队”,人数不多,三五个足亦,这三五个兄弟不再是未经雨打风吹,寒霜挂体之类的生瓜蛋子小力呗,需要什么样的人?潘革心里自有打算,过后不久,当潘革带着他的“小分队”再现江湖时,大小流氓无不相顾失色。
要知道潘革属于京城江湖上最会带兄弟的大哥之一,手下成名兄弟很多,有的名头甚至盖过了他。
说起会带兄弟的大哥,沈猛算一个,关键时刻手下兄弟们能为他玩命。萧南算一个,前几年几个兄弟为了让他看上病,天不亮到医院替他排号,都六七十岁的人了,这样的感情令人敬佩。
老驴栾伟,闫老板,咯噔,柱子,大勇,小朱,大象,大张五,这些大哥都属于会带兄弟的人。
这几年江湖上最令人感动的兄弟间义气,当属老驴栾伟与他的兄弟南城黑斌子。已经从疆里解除刑罚的老驴突然被兵团捕快带走,继续回去服刑,黑斌子先流着泪把大哥送到机场,反复哀告捕快多照顾大哥。接着仓促准备了一下,跟着直飞过去,从秋天待到冬天,一个人在寒冷的北疆顶风冒雪奔波行走要捞出大哥老驴……
回到潘革与他的小分队这边。一天晚上,当潘革带着他的兄弟们晃进南城一家赌场时,乱哄哄正在赌博的几十口子流氓齐齐呆住了。
潘革身后鱼贯而入的人分别是窦二云,虎子,黑宝子,海子,水印子。
潘革团队六个人,几乎囊括了流氓圈各个时代的前十名强者,也是各种厉害型人物之集大成。放在当今NBA属于小前锋詹姆斯,锋线摇摆人杜兰特,双能卫库里,大前锋浓眉,中锋字母哥,第六人利拉德这样的组合,除了说恐怖俩字,再找不到其他合适的词汇来形容他们的存在。
开始,潘革与虎子并不认识。一天潘革路过东四十条,光天化日之下见一大汉用刀捅人,被捅者已经奄奄一息,旁观者无人敢管,潘革怒起喝到: 住手,再扎人就死了。大汉看不都看他,把刮刀上的血在那人身上蹭了蹭,站起来要走。
潘革上前拦住道:先把人送医院啊,不能看着等死。
大汉冷冷看了他一眼道:你丫算内根葱?管大叶送不送。说完转身就走。
潘革大怒,跳起来去拽大汉衣领,大汉抬脚把他蹬到地上,潘革蹂身而起再次扑上,大汉长臂如猿,劈手拽住潘革胳膊,一甩,又把潘革甩在地上。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潘革,嘴里骂了一声:孙子活够了,敢打你潘爷爷。第三次扑至,拳凶脚狠向大汉击去。大汉惊讶地看着眼前怒气腾腾的潘革,身子一扭,让了开去,竟然灵活矫健。
潘革不依不饶转身对着大汉拳打脚踢,嘴里骂到:我潘革打架还没吃过这样的亏,艹你大爷。
大汉哈哈一笑说:大哥,是你呀,不早说,久闻大名,兄弟给你赔罪了。潘革一呆,停止攻击,随即大喜道:兄弟你先到华侨饭店咖啡厅等我,我马上就到,快去。大汉转身就走,毫不迟疑。
潘革把伤者安排好后去华侨饭店找到大汉,俩人一见如故,各诉衷肠,成为打死不分离的好兄弟。这大汉名叫刘桐生,东城人。九十年代京城江湖圈有名的杀手之一,后为躲避追捕,改名虎子。
后来虎子和黑宝子,康洪斌受人挑拨离间去沈猛公司抢劫,被沈猛大义凛然气势折服,认了沈猛为大哥,自此追随左右。西四延吉餐厅前,豁比胡小杰,坏三儿,狼银海等人欲绑架沈猛,虎子和另一个杀手高飞及时出现,刀挑枪击,杀豁比,坏三,重伤一人,救沈猛而出,随后被列为公安部通缉要犯。
潘革与窦二云在少年时期就相识,俩人属于邻居,茶淀时又关在一起,窦二云人狠话少够义气,深得潘革器重。
黑宝子与潘革结识在炮局,彼时黑宝子刚被看守用绳刹完,气息全无,潘革不顾身份,从众犯中跃起,背着黑宝子直到筒号,迅速救治。黑宝子由此敬重潘革为人义气,以大哥称呼,言听必从。
海子和水印子属于七零后新一代流氓中的佼佼者,少壮派代表,与大勇,四虎,小朱,柱子等人都有往来,和潘革结缘在看守所,钦佩潘革守道义,大哥风范足,出狱后找到潘革,追随左右。
看场子的二青见老熟人潘革带人进来,知道来着不善,制止住了想迎上去的几个东北打手。他看的很清楚,六个人除潘革外都穿着风衣,一只手都有意无意压住一扇衣襟,十只眼睛拉回扫描,眼神中充满了杀气。只有潘革笑眯眯看着他,看不出有丝毫情绪波动。
二青知道五个人风衣下面都压着枪,又都是敢开枪的主儿,他们今晚上也带了几把枪,但他不想火拼,看场子目的是为了挣钱,挣钱目的为了过的更潇洒,没必要与这些亡命徒较真,大不了这个月的份子钱不要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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