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3月4日,盟军最高司令部莫洛上校来到东京巢鸭监狱找到因参与南京大屠杀而被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判处绞刑的松井石根,并问了他一个问题:
“外界有这种说法,南京的事朝香宫鸠彦负有重大责任,只不过托他皇族身份的福,这件事才不追究了,你怎么看?”
松井石根表示:“朝香宫鸠彦是在日军攻克南京前10天才接任上海派遣军司令的,这件事他没有责任”。
但松井石根并未说实话,朝香宫鸠彦接任上海派遣军司令时,正是南京战役战事正酣之时,许多对于战局影响巨大的命令均由其下达,日军进城后对于已经放下武器的俘虏“统统收拾掉”的命令也是直接出自朝香宫鸠彦之手。
且作为华中派遣军司令的松井石根在12月22日时便已经乘船离开南京前往上海,倒是朝香宫鸠彦将指挥部搬进了南京中央饭店,指挥日军在南京城内的一切行动,之后日军借维持治安为名,在全城大肆抓人杀人,朝香宫鸠彦就是直接责任人。
这些事实均表明,在南京大屠杀一事上,朝香宫鸠彦应该负的责任比松井石根还大。
但在莫洛上校与松井石根谈完话后,再也没有人提起朝香宫鸠彦的责任,9个月后,松井石根被吊死在绞架上,而朝香宫鸠彦却逃脱了所有惩罚,一直活到1981年。
朝香宫鸠彦这个双手沾满南京人民鲜血的罪犯能够逃脱罪恶,只有一个原因,他是裕仁天皇的“皇叔”。
朝香宫鸠彦生于1887年,是久迩宫朝彦亲王第八子,按照辈分,是裕仁天皇的叔父。
朝香宫鸠彦是日本军中为数不多的职业军人,1908年毕业于陆军士官学校,1914年毕业于陆军大学,1922年赴法国留学。
1926年登基的裕仁最信任的仍然是皇室成员,而“皇叔”朝香宫鸠彦便是裕仁天皇最信任的皇室成员之一。
裕仁还是皇太子时,就与久迩宫邦彦王、朝香宫鸠彦王和北白川宫成久王三个“皇叔”组成旅欧皇族团,其中久迩宫邦彦王常驻伦敦,而朝香宫鸠彦王和北白川宫成久王常驻巴黎。
他们经常向裕仁天皇报告英法两国对于日本屡屡对外扩张的态度,所作所为有一定的间谍性质。
1923年,朝香宫鸠彦王和北白川宫成久王驾车在巴黎游玩时发生交通事故,北白川当场毙命,朝香宫的腿部严重受伤,从此成为了一个瘸子。
朝香宫是一个狂热的军国主义分子,其强烈主张日本以军事手段对外扩张,但是他的这个主张却在1936年给他带来了大麻烦。
1936年2月26日,日本皇道派军官以“尊皇讨奸”为口号发起了震惊世界的“二二六兵变”,1000余名日本下级军官和士兵刺杀了2位前首相和多位高官,并要求日本政府进行改革,由天皇直接领导下级军官发起对外扩张。
激进主张对外扩张的朝香宫对于发动兵变的下级军官的主张深以为然,态度十分“诚恳”地向裕仁天皇建议,要考虑这些下级军官的苦衷。
但是这些激进派下级军官的行为被裕仁天皇视为公开叛乱,并命令军方全力镇压这些发动兵变的下级军官。
最终,这场以“尊皇讨奸”为口号的兵变,在失去裕仁天皇的支持后,很快便土崩瓦解,而支持兵变的朝香宫鸠彦则因此失去了裕仁天皇的信任,裕仁天皇甚至将其从皇室名册上去除。
但被裕仁天皇惩的罚并未让朝香宫心灰意冷,相反,他誓要在军中干出一番“事业”来证明自己。
七七事变前,朝香宫鸠彦以陆军中将的身份视察了第11师团并告诉其部下:立功的时候到了。
淞沪会战爆发后,已经退役的松井石根被召回,担任上海派遣军司令,中日两军经过3个月鏖战,日军最终占领上海。
由于在华北方面进展顺利,日军决定将更多兵力投入到华东,一举拿下国民政府首都南京。
日军在南京外围的战斗进展较为顺利,但此时的日军连战上海、南京,已经十分疲惫,恰在此时日军总参谋长闲院宫载仁亲王(朝香宫鸠彦的叔叔)向松井石根发出指示:部队为得补给,应该尽量利用现地资源。
这句话无异于让日军在当地进行抢劫,闲院宫载仁亲王的态度在很大程度上代表了日本皇室成员的态度,这为日后日军进城后大规模抢劫和朝香宫鸠彦下达对于城内俘虏“全部解决掉”的命令埋下了伏笔。
日军在松井石根的指挥下对南京实施了合围,但在此时,松井石根的肺病发作,高烧不退,不能临阵指挥,朝香宫鸠彦遂前往南京城下,接替松井石根担任进攻南京总指挥的任务。
在朝香宫鸠彦的指挥下,日军顺利攻占南京,但朝香宫,这个裕仁天皇的皇叔在之后的六周里向全世界展示了什么叫残暴。
在日军进入南京城后,朝香宫鸠彦认为城中有大量化妆成平民的中国军人,会对日军构成威胁,于是他对各师团下达了数条“阅后即焚”的绝密命令,要各师团将放下武器的中国军队“全部收拾掉”。
于是,一场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在南京城内上演,无数已经放下武器的中国军人被集中起来集体屠杀,尸体被随意掩埋或扔进护城河。
被屠杀的当然不止放下武器的军人,日军在城中发现手上有老茧,头上有帽痕的年轻人一律视为隐藏起来的军人而屠杀。
占领南京后,松井石根准备在12月17日举行入城仪式,朝香宫鸠彦知道此时的日军正在南京城内大开杀戒,不适合举行入城仪式,遂向松井石根建议延后,但被松井石根拒绝。
为了保证松井石根入城仪式的顺利,朝香宫鸠彦命令麾下日军要在17日前加紧将可能的“危险分子”解决掉,这直接导致了日军的屠杀行为在16日达到一个高潮。
松井石根在入城后不到一周便乘船前往上海,而朝香宫鸠彦则指挥部搬到南京的中央饭店,在那里指挥日军屠杀中国民众。
朝香宫鸠彦认为日军入城时,至少有2万中国军人藏匿了起来,虽然进城后已经进行了连续一周的疯狂屠杀,但是一定还有人侥幸逃脱,朝香宫认为这些人应该藏匿在各国使馆区。
南京陷落时,确实有很多中国人躲在使馆区寻求庇护,但这些人大多都是普通南京市民,但日军不管这些,他们粗暴地冲入使馆区抓人,几乎所有青壮年全部抓走杀掉。
当然,日军士兵也不光是按照命令抓人杀人,他们到处抢劫、纵火、奸淫妇女,稍有反抗的中国人立刻就会被杀掉,当然,即便完全顺从,也可能因为日军想要杀人取乐而被杀掉。
日军入城后的种种暴行让各国使馆人员感到极为不安,他们纷纷向日本领事和军方抗议,但是作为南京最高指挥官的朝香宫鸠彦却对此不以为然,对于日军的兽性,他不但不制止,反而百般袒护。
在朝香宫鸠彦的指挥下,日军在南京城内的大屠杀持续了6周,到1938年2月初才大体结束。
1938年2月12日,完成了“占领南京、征服南京”任务的朝香宫鸠彦回到了日本,得到了裕仁天皇的热情接待。
裕仁天皇对于其在南京的表现大加赞扬,并恢复了其皇室成员的身份。
事实上,在朝香宫回国之前,裕仁就对身为总参谋长的闲院宫载仁亲王表示:对于朝香宫在南京的表现,感到异常满意。
二战结束后,裕仁天皇以一副被激进军官裹挟的无辜者身份示人,美国人因为政治目的对于这一明显站不住脚的说法也便选择性接受了。
但裕仁天皇远没有像说自己所说的那样无辜,其皇室成员就有不少深度参与到战争中来。
担任总参谋长的闲院宫载仁亲王自不必说,在军中任职并直接参加侵略中国的军事行动的皇室成员至少有11人。
其中仅在南京大屠杀一事上,除了直接元凶朝香宫鸠彦王外,还有东久弥宫捻彦王指挥轰炸机对南京进行无差别轰炸;佚父宫雍仁亲王在进攻雨花台的战斗中指挥日军作战,参与了对中国军民的屠杀;闲院宫载仁亲王直接参与了淞沪会战,指挥日军进攻上海,另外,高松宫宣仁亲王、梨正宫守仁亲王等也不同程度地参与了侵华战争。
皇室成员如此深度参与了侵华战争,裕仁天皇说自己对于发动侵略战争毫无责任只怕说不过去。
更令人难以接受的是,在战争后期,感觉到日本将不可避免地面临战败命运的裕仁,竟火速将皇室成员全部调离军队,其目的很明确,为了保护皇室成员免遭清算。
无论前线的日军士兵如何为效忠天皇抛头颅洒热血,在危难来临时天皇要优先保护的依旧是皇室成员。
战争结束后,日本天皇裕仁以一副无辜者的形象告诉占领军,自己和皇室成员并未参与战争,这种说辞恐怕连他自己都不会信,但是很可惜,美国人愿意信。
1945年9月,作为占领军司令的麦克阿瑟进驻东京,他肩负着对日本进行改造的使命。
他要将日本改造成什么样?
关于这个问题,对外麦克阿瑟会这样说:要让日本政治更加民主,日本人更加自由,让日本非军事化,永远不能再发动侵略战争。
但事实上,这些只是表象,麦克阿瑟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让日本永远不能反抗美国,并受制于美国。
只要能够达到这个目的,手段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只要核心利益到手,其他的问题可以谈判,总之,这是一笔生意,只要美国不赔,那些所谓道义可以先放一放。
预感到把天皇送上法庭会引发日本社会强烈反弹的麦克阿瑟立刻决定放过天皇,然后以放过天皇为筹码,换取天皇对于自己占领日本的支持。
当然,在保证不去审判裕仁天皇的前提下,麦克阿瑟也会时不时地小小地羞辱一下天皇,或者给裕仁天皇一些小惊喜(比如说弄出一个自称是熊泽天皇的人来给裕仁一点压力)。
但在关键问题上,麦克阿瑟很懂得把握尺度,承诺不把天皇送上法庭就不把天皇送上法庭,为了不刺激天皇和日本社会,连其他的皇室成员也一并放过。
在南京欠下累累血债的朝香宫鸠彦仅仅在1946年象征性地接受了盟军调查员的2个小时的盘问,朝香宫选择将所有责任都推到松井石根身上,而美国人选择相信。
至于盟军的莫洛上校为何要在松井石根已经被判处绞刑的情况下再次向他提起朝香宫在南京所犯下的罪行,我们已不可能完全获悉,但是从麦克阿瑟对待裕仁天皇的方式上进行分析,莫洛上校此举可能是在敲打日本的皇室成员。
毕竟交易是双方的事,美国愿意保障天皇和日本皇室成员的安全,天皇与皇室成员必须交出实际控制权来交换。
1947年,迫于美国方面的压力,一批皇室成员被开除皇籍,朝香宫鸠彦也位列其中,被开除皇籍的朝香宫改名朝香鸠彦,带领全家搬离东京,移居热海。
晚年的朝香鸠彦纵情于山水之间,以打高尔夫球自娱,一直活到94岁。
美国人选择放过裕仁、朝香宫等一众日本皇室成员,除了在日本站稳脚跟外,还有另一个目的:以日本为桥头堡遏制苏联。
随着二战的结束,世界迅速步入美苏两极争霸的时代,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遏制苏联就成为了美国的头号任务,是美国的最大利益。
对于过去的战犯进行审判是对于历史和道义的交代,但相比于这些,实实在在的利益对于美国来说更为重要,只要能让日本成为美国遏制苏联的桥头堡,美国愿意背负历史的骂名去放过几名日本战犯,即便这些战犯其实罪大恶极。
事实上,为了能够让日本成为遏制苏联的工具,美国做出的妥协远不止这些。
被远东国际军事法庭起诉的甲级战犯中,除东条英机等7人被判处绞刑,荒木贞夫等16人被判处终身监禁、重光葵和东乡茂德被判处有期徒刑外,其余战犯全部于1948年被释放。
安倍晋三的外祖父岸信介,身为甲级战犯,竟在战后摇身一变成为了日本首相。
连臭名昭著的“731”细菌战部队,都因为愿意将人体试验采集到的数据交给美军而免于被起诉。
在利益和道义面临冲突时,美国人永远会选择利益。
在美国人看来,拉拢日本高层,让其为自己所用,能够给美国带来的利益远大于为中国人民伸张正义,美国人认为绞死一个松井石根已经算是给中国人民的交代,至于其他人怎么处置,美国人说了算。
当然,除了利益外,另一个能够让美国人听得懂的语言就是拳头,武力强大的苏联能够平等地与美国对话,在抗美援朝战场上吃到苦头的美国人才愿意走到谈判桌前。
决定一个国家话语权的永远都是实力,要想维护自己的正义与尊严,实力永远是最重要的保障,没有武力支撑的正义危如累卵,拥有武力支撑的正义坚如磐石。
参考文献:
[1]王天平.朝香宫鸠彦与南京大屠杀[J].档案与建设,2001(02):25-26.
[2]戚厚杰.日本皇族与南京大屠杀[J].党史纵览,2015(0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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