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文字涉及剧透,建议看完电影再看。
之前就有朋友给我列过恐怖片片单,说是贼爽啊震撼感官啥的,能给枯燥无味的生活注入一丝刺激和趣味。后来有尝试过,不是血浆泛滥的简单粗暴,就是装神弄鬼直击你的心脏,吓是挺吓人,但除此之外也没啥了,结果就是让我愈发的拒恐怖片于千里之外。
直到最近看了《钟声》,紧接着补课在我的想看片单里躺了N久的《X圣治》,真是见鬼了,深陷黑泽清打造的恐怖乐园里无法自拔。营造的氛围感很高级,不是纯爆米花式的无脑恐怖片,而是像一个精心布置的实验基地,通过场景、视听和细节的穿插与放大,引人入胜,深入情境,体会到一种不寒而栗的惊惧和可怖,充满后劲。
因由一桩桩离奇的凶杀案拉开序幕,接着犹如蝴蝶效应般一发不可收拾。这些案件里的死者都有明显的共同特征,在颈部的位置都有被利器划下的“X”印记。凶手都像被鬼附身一般,神情恍惚或是吓得不轻。后来顺藤摸瓜,所谓“真凶”是一个专研心理学和邪教组织的学生间宫,通过催眠,让凶手释放出内心积压的凶残和恶意,就像拉开生锈发条的魔鬼。
片中的杀人片段都很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吃饭睡觉般简单自然。开头的一段很有趣,配着诙谐欢快的配乐,在快速剪辑的跳转和衔接下,一场凶残的杀人过程变得像是恶作剧般生动。警察开枪杀人的那段,拍得也异常轻巧冷静,只能说黑泽清太会玩了。
另外一个核心人物是役所广司扮演的警探高部,最开始映入眼帘的就是他患有精神疾病的妻子,前面部分他给人的印象就是个尽职尽责想要努力照顾好妻子的模范丈夫,随着剧情的推进,间宫说出了高部的心声,他埋头苦干的原因,以及隐忍和痛苦,在和间宫进一步的接触与交流中被释放。
面对间宫一再的答非所问,高部的不耐烦已经愈发的难以自控,但在间宫的身上高部又仿佛感受到了某种诱惑力,一再的想要让他卸下伪装,探个究竟。当他明白间宫的伎俩,放走他并最终开枪干掉他,加上被划上“X”的妻子,预示着高部已经传承了这项技能。片中还有一个关键人物,就是为高部答疑解惑的心理学教授佐久间。他也成为了一个实验对象,可惜没能从一个受控者变成主导者,只能成为令人唏嘘的“祭品”。
人类都有一种窥视阴暗的好奇和欲望,从另一方面来看,一桩桩凶杀案看着手法十分的残忍,但又像是为他们摆脱了某种道德伦理体系里的束缚,为他们排忧解闷,只不过是用了最极端恐怖的方式,当间宫捕捉到他们潜藏在内心深处不断被压抑的黑暗面后,催眠也就易如反掌。九七年的《X圣治》到今年的《钟声》,可视为黑泽明的回归,但同时也预示着时代的病症并未消逝,反倒愈发的严重与病态。
看到最后高部在餐厅的片段,想起了汉尼拔,这顿吃得很轻松惬意,有滋有味,和他之前怒摔牛排的一幕形成鲜明的对比。这一段和他过往回到家像是肩上扛着千斤重般的责任感散发出的郁闷和无力不同,他终于卸下了沉重的包袱,像是得到了某种救赎般重获新生,接着镜头里出现了拿着刀明显起了杀意的服务生,不忍联想,让人毛骨悚然。
这片的确会让人想到很多类似的心理惊悚片,芬奇和希区胖子就是行家,黑泽清也有效仿的地方。看完这片总想写下点什么,看完我一度也觉得自己是入了局被诱导蛊惑了。很多人常说这是一个缺乏真正信仰的时代,也可以说是现代人更加痛苦的一大原因,很多人视这种精神上的空洞为商机,也是弱点。在看似井然有序和谐体面的掩饰下,大多人其实都在努力扮演“正常”,内里却早已腐烂和异化。
片中有很多吵杂并加重烦躁和扰乱心绪的环境音,呼啸鬼魅的风声,滚筒轰隆隆的响声,明显而莫名的震感等。简易普通的场景,透过黑泽清讲究严谨的构图设计,反倒有种荒凉冷冽的美学和心境体现。光影的布局也很高明,看似光明的环境,实则非比寻常,加剧了内心的惊惧,显得更加的诡异。同时放大了很多细节来丰富角色的心理变化,例如水管和闪烁的灯光等,那件红衣着实有点吓到我了。
不断出现水和火的意象,打火机的火光像是隐喻内心压抑许久的阴暗被点燃释放,而水则让我想到了老塔(包括摄影和场景营造出的那种深邃暗黄的复古调性),片中间宫说水会让高部平静下来,如同一种被催眠过程的具象化体现,动向、入侵、渗透并占据。
片中有高部和佐久间先后产生幻觉的片段,加上那盒录像带的佐证。结合现在的流行趋势,当我们滑动手机的时候,其实就是一种被催眠的过程。互联网平台通过愈发精确地计算制造对症下药一般的碎片化信息,汲取用户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各种眼花缭乱的推送与营销,虚无缥缈的假象和噱头漫天飞舞,越来越上头,轻易地被诱惑、引导。移动互联网的盛行,就像催眠一般,潜移默化中改变了人类的生活方式。
《X圣治》让我深觉还是老片更加耐看且不过时,一些老片之所以经典值得反复观看的原因,除了氛围营造和拍摄手法上的巧妙外,就是从中依旧能看到贴近生活的影子,常看常新。期待有一天能在电影院看一次高清修复版,相信一定会更加的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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