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无聊,就靠听播客,说白了就是想肤浅的笑笑。但以往听得比较多的播客都让我半途而废,半夜想着到底啥才是当下流行的喜剧,过多的冒犯就会变得尖酸而刻薄,过于追求反差就会显得尴尬而难堪,这之间有个分寸的把握,很容易顾此失彼,想要观众发自内心的开心,着实不易。
有种幽默不同于装傻充愣般的无厘头夸张式搞笑,也并非基顿卓别林那套通过肢体语言逗乐观众(看到居然有网友吐槽他俩的电影没对白而给了差评,震惊脸),而是源于现实生活,就像轻喜剧电影里那些失意者的戏谑与自嘲,让人咧嘴一笑的同时也能收获点情感或精神上的共鸣,这部在北影收获不少好评的电影就有点那味儿了。河边唠嗑的一段,搭配动听的爵士乐,真有点穿越进无敌电影里的感觉。
三十五岁大龄男青年吴迪,顶着一头泡面毛,戴着一副高知眼镜,短袖加衬衫,一幅落魄文艺青年的宅男打扮,相继告别了冷漠脸的女友和另谋出路的室友,变卖为数不多的家产后从北京回到了家乡,开始了“啃老的废材生活”,有个铁面无私的老爸,有个心慈手软的老妈,还有个一点也不矫情的硬汉老妹,吃饭、借钱、撒尿,唠嗑,笑点就在他们的反差萌和相处的火花中孕育而生。
回乡后的吴迪也尝试想要找份工作,一方面三十五岁以上想找份体面的工作现如今的确比登天还难,从不求人的老爸带着他上门托关系,好不容易弄了个铁饭碗,结果还被胆大包天的吴迪给推掉了,不过就像老妹说的这是双赢的结果,没法顺应朝九晚六枯燥工作模式的吴迪,即便去了也干不长。这片总让我想起《有生之年》,近年来放弃大城市打拼回乡过过低欲望的小日子,似乎已经成了一种自愈的趋势和热潮。
从小就被不停地灌输,好好读书努力考个好大学才能有出路,好好找份工作勤勤恳恳坚持才会有保障,的确,这是最稳妥的一条不会出岔子的人生路,但一眼望到头的日子很多时候又让人无比绝望,这就像一个被设定死的公式,根据主流的经验和教导,这套公式很大程度上能保你无后顾之忧,少点烦恼,多点顺遂。就像片中的父母,他们就是被规训的一代,有份稳定的工作,过着不算太好但也不糟糕的生活,慢慢养成习惯,能够安享晚年,这是绝对不会出错的舒适圈。
虽然老爸会斥责吴迪的不靠谱,会为了他推掉一份好工作而想要掀桌子,但同时他也会为吴迪曾写出更有想法的作文而自豪,也倾诉着谁没有过想要追逐的梦想,片中也有好几次问及老妈对年轻时没有进舞蹈团而有没有后悔,各自心中想必或多或少都有遗憾和悔意。但人生没有如果,谁也不能确保选了另一条路就一定为好,人不过是习惯性地吃着碗里的又望着锅里的,各有利弊,个人选择,无关对错,实际跨出舒适圈需要更多的勇气,除了异样的眼光和闲言碎语,重点在于还得考虑有限的时间、极大的失败风险和极小的容错率。
这片比较有意思的设定是拍摄中的拍摄,电影里包含了纪录片和影片的双向记录,打破了虚拟和真实的边界,角色本身的演员属性又套上了虚构的部分。眼见不一定为实,记录也会被断章取义和混淆视听,记录本身的意义不再遵循于真实的表达,而在于观众想看什么,迎合普世价值观,无法排除人为的干涉和设计,虚实难辨,这其实也是当下互联网生态的一种容易贩卖焦虑的体现。像吴迪这种在大城市混不出名堂,回到家乡自顾把家丑外扬,在外人看来就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让爸妈伤透脑筋的废材。
但实际吴迪在探寻自身梦想的同时,也为老妈提供了另一种难得的生活体验,告别了只顾买菜做饭料理家务的日子,看了漂亮的风景,获得了有趣的经历,最后的彩蛋已经说明了一切。片中吴迪一开始的拍摄风格定位就是要致敬小津安二郎,一比一规整的构图,固定机位和黑白画风,迎面扑来的怀旧风,实话说片中拍摄期间有点啼笑皆非的流程倒是和小津有点不沾边,不过片中父母间的感情让我有点想到了《东京物语》,算是这片比较打动我的一点。
看到开出租车的吴迪,想到了一本对我影响颇深的书——《刀锋》,书中拉里一直在探寻生活的意义,努力摆脱虚无的困境,他试图在书中寻找答案,通过经历寻找解脱,最后他在大自然中获得顿悟后选择开起了出租车。社会普世价值观定义下的成功和失败,促使太多人千篇一律的急功近利,奋不顾身地卷入资本的齿轮中。并非只有勇往直前才能抵达成功的彼岸,及时止损也并非就是失败,或许反倒能找到更舒服自在的生活方式,重点在于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选择权在于自己。
生活就是你明知道是个什么鸟样,但你依然热爱生活。得学会应对生活的如常和无常,而无聊和变故是必修课。片中的拍摄途中有个转折点,看似一成不变的生活实际充满了变数,永远不知道不幸和明天哪个会先来。挺喜欢片中表现情感牵绊的部分,隐忍和内敛,有点小秘密才过得下去,这是属于过来人的豁达和睿智,老爸不屑的眼神和悄悄的身影,独自看着老妈的影片;厨房里做绿豆冰棒的老妈,熟悉的生活话语和抚慰人心的对话,还有那台打半价让人睹物思人的按摩椅。
比起哭天喊地悲痛欲绝的表现,这些像是润物细无声一般的生活点滴会更加的触动人。子欲养而亲不待,在外拼搏的同时,别忘了抽空回家陪陪父母;在家生活也无需自怨自艾,总能找到自洽的方式。最后老妹走出了舒适圈,吴迪接棒。在路上再次遇上了老同学冯柳柳,当年的她还是个拍摄纪录片的单亲妈妈,吴迪还是个初出茅庐的菜鸟导演,两人一起合作,现今却已在两条不同的轨迹上行进。彼此看在眼里,却没有打招呼,一前一后,生活亦是如此,时光匆匆,经历相遇与离别,走走停停,你我皆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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