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约一千年前,南康军曾先后来了两位主官,一位是周敦颐,在军治附近建爱莲池,作《爱莲说》。一位是朱熹,重修了距军治北面20里的白鹿洞书院。
此即所谓“前茂叔后考亭”是也。参阅怀念星子:前茂叔后考亭
能有两位理学大儒作父母官,南康军民当然很是骄傲、自豪。
都昌,南康军属县,其最高学府(县学)一直建有周朱专祠,以激励莘莘学子。然而宋末明初,兵火燹灾,有一段时间专祠“废而莫举”。
朱熹知南康军的150年后,公元1329年,都昌教谕万钧用倡议,将县学明伦堂西翼室营为先贤祠,奉祀周朱二子。
犹如王勃于滕王阁,范仲淹于岳阳楼,县学先贤祠落成,当有大家撰文记之,以襄盛事。
临川吴澄,时年八十一岁,乃当世大儒,与经学大师许衡齐名,并称“北许南吴”。
如能请到吴澄这样的大家作记,那是更好不过的了。
很巧,时任都昌主簿黄孚,曾是吴澄的学生,于是他带着都昌官民的殷切期望,来到吴澄处求记。
吴澄虽然年迈抱病,但并未就事论事敷衍成文,他还了解到先贤祠的对面,也就是明伦堂的东翼室营有乡贤祠,奉祠四位都昌籍乡贤:黄灏、彭蠡、冯椅、曹彦约。
乡贤祠“表章尊奉之余,靡不竦慕兴起,其于人心世教岂小补哉”,吴澄很是赞许,他目光如炬,精准地将此四位乡贤名之为“朱门四友”。
自此,“朱门四友”之说,不胫而走,传诵至今。
乡贤祠从祀的三位乡贤为彭方、冯去非、江万里。
除了江万里,朱门四友以及彭方、冯去非的生平事迹,公众号湖畔黄昏已有多文记述,此处不赘。
▲都昌县学乡贤祠奉祠乡贤一览
县学:秀才(庠生、生员)就读的学校,以备参加高一级科举考试。
二
吴澄(1249~1333年),字幼清,晚字伯清,世称“草庐先生”,临川郡崇仁县(今江西省乐安县)人。
元朝大儒,杰出的理学家、经学家、教育家。追封临川郡公,谥曰文正。有《吴文正集》传世。
▲吴澄题《揭钵图》,美国纽约大都会博物馆藏。
吴澄与都昌的交集不止于《都昌县学先贤祠记》,各位还记得元翰林编修曹伯明乎?参阅曹孝庆祖籍都昌龟山的又一旁证:袁桷《送曹伯明序》
没错,吴澄、曹伯明乃旧友,后文再叙。
三
吴澄《都昌县学先贤祠记》,约700字,载《吴文正集》卷三十七。湖畔君勉加标点、注释,谨附于此。
都昌县学先贤祠记
秦汉而下,孔道之传不续,历千数百年,乃得宋河南程子,远承孟氏之绪。而道国元公周子,实开端于其先,徽国文公又集成于其后。二子当熙宁、淳熙间,俱守南康郡。
河南程子:程颐。周敦颐:谥号元公。朱熹:谥号文公。
南康偏垒也,传道二大贤尝过化焉。都昌,南康属县也,畴昔仁风之所披拂,教雨之沾濡流芳,遗润百世犹未冺,社而稷之,尸而祝之也,固宜考江丞相修学碑。
江万里(1198~1275年),号古心,南康军都昌人,曾任左丞相。
周朱二子有专祠在县学,迩年废而莫举,讵非掌教靡人,不以为意欤。天历已巳(1329年),教谕万钧用至,惕然大慊,白主簿黄将士孚,转达县丞何进义其、县尹李承务某,佥议谐协,遂营明伦堂之西翼室,设二子,扁曰先贤祠,允谓知教之本者。
讵:岂。惕然:惶恐貌。慊qiàn:遗憾。将士:将仕郎,从九品。佥议:共同商议。谐协:和谐协调。进义:进义校尉,武散官名。承务:承务郎,从九品。
乡贤旧亦无祠,若朱门四友西坡黄氏、梅坡彭氏、厚斋冯氏、昌谷曹氏,萃祠于明伦堂之东翼室,强斋彭氏、深居冯氏暨古心江丞相配,扁曰乡贤祠,表章尊奉之余,靡不竦慕兴起,其于人心世教岂小补哉。
竦慕:感动敬慕。
况圣时崇义理之学,二子皆从祀孔庙,学者倘不惟二子是师,循习卑陋,猥同时辈,徼近利迷远志,则负公朝愧先师矣。
徼:求。公朝:朝廷。
师二子宜何如也?定而无一物留于心,应而无一事乖于理,思必通微,动必审几,博文以明善,约礼以诚身,敬主诸中,义制诸外,其庶乎。教官其朂率邑士,精熟朱子所释诸经诸传、周子所著一图一书,反求之已,而真识实践可也。
其庶乎:已经差不多了。朂Xù:同“勖”,勉励。
抑自古逮今,有教必有政,区区邑校于教,幸知所务,闻明伦堂北豪民侵疆,久弗克正,职典往往诱于其饵而不顾,今教谕踵前官之所已行,具牍于县簿、赞丞尹、督府史,究竟根株,上事于郡,卒能归六十年已失之地于黉宫。教外之政,此其一尔。
府史:管理财货文书出纳的小吏。黉hóng:学校。
主簿孚,少从余学,请为作先贤祠记,而余因及一县治官教官之可书者,并书之,以劝方来。
鸣谢:曹恩泰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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