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不该如此,是话题太敏感吗?其实不是啊,是每个人都能看到话题后面的事实而已。我们都知道真相是什么,只是为了给对方掩护,没有说开。我不擅长打太极,不知道如何将落到手中的皮球拍走,牵强一点转移话题再打着哈哈。不是很痛快,也不干脆。
——————————
我悄悄记下一个日子:每一年的腊月初六。2019年的12月31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今天中午接到母亲的视频通话,是这样的:
————————
啊,淘气的妈妈。
————————
我--“你昨天没有出去玩呀?”
头头-“没有”
“那你去跳舞啦?”
“是啊”
“没和爸爸出去么?”
“你爸爸昨天骂我”
“啊...怎么了这是?”
“我昨天逗他,然后他就吼我”
“...”
“我就逗逗他,你也不想想我能真这么干么”
“是是是,那怎么生气啦?”
“你爸说'你要去报警告诉我做什么!’,然后就生气了”
“哈哈哈哈”
——————————————
“那你昨天出去跳舞啦?”
“对啊,我去跳舞了,不和你爸玩”
“啊这样啊”
“对啊,把他丢在家里,我自己出去玩”
“这样不好吧..”
“我跟你说哦,昨天是我和你爸的结婚纪念日啊”
“啊!那你俩不出去玩”
“他吼我,我生气了,不和他玩”
“你知道你逗他,他会生气,你还要说”
“嘿嘿...我就逗逗他嘛..”
“....”
————————
啊,骄傲的妈妈。
————————
头头-“悄悄告诉你,我和你爸结婚26年了哦”
我--“啊,26啦?”
“是的啊,已经二十多年啦”
“咦,我算算啊,你俩93年结的婚啊?”
“是啊”
“好久了哎”
“对啊,但是你爸爸一点都不浪漫啊”
“哈哈哈爸爸害羞啊”
“一点都不浪漫...”
“哪有,爸爸今年没给你摘花啊?”
“没有!还吼我!我记住了..”
“啊哈哈哈”
————————————
啊,手握生杀大权的妈妈。
————————————
头头--“哦对了,你爸爸给我发了红包,88.88”
我--“哈哈哈爸爸没钱啦?”
“我给他发了五千块诶”
“哈哈哈没事没事啦,爸爸这不是没钱么”
“嘿嘿...”
——————————
我吃了一惊,能在一片灰霾的开场节奏里,这样愉快。我暗戳戳地摊开自己的本子,一笔一划地写下这个日子。我有一点点感慨,人活一生,就会有越来越多的日子变得重要,需要记忆;也会因为重要,这些日子虽然很多但都一一地融进了生活里,成为自然的一部分,就像空气一样,却比空气更加重要。
我笑了很久,我感叹了一会:我的父亲是个耿直的男人,该怎么办?想了一会,突然觉得有趣。这样那样的细节是我所不知道却又鲜活。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手机另一端忙碌的身影,只觉得那声音像是穿透了我一样,暖洋洋的。我很开心,笑声从胸腔里蹦出来,在五楼的窗台外旋转徘徊。
然后随着风消散,摸不透的凉意在眉眼之间散开。美好如此,告一段落也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