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州画坛轶事》序
邓明(著《兰州市志》、《兰州史话》、《兰州民俗民风》等)
今夏,兰州藏家白建军先生传来《旧货摊与古董店》一文,初览就吃了一惊,写的是民国时期东城壕里古董滩上淘宝的陈年轶事,对我这个研究兰州地方史志与民俗的人来说相当有吸引力。此书的口述者原国正先生少年时期用“当垃圾卖”的低廉价格,在地摊上买了一卷粗黄麻纸上小楷写就的佛经,后被一老头盯上,三番五次缠着要调换,原先生磨不过,就换了幅傅抱石画的僧人图。原先生事后才知那卷佛经是敦煌卷子,相当金贵,那个老头是兰州古董行的大名鼎鼎的张凯臣先生。书中提及原先生还在在东城壕遇到过另一位古董大家范雪宾先生。我顿时觉得这些轶事是真实可靠的。何以如此断定?因为东城壕历史上相当一段时期是兰州的古董旧货集散地,宝贝就是多,就看你的眼力识不识宝。据记载,抗战时期,省建设厅秘书王少军先生在此发现曹寅撰书的《思仲轩记》手卷,书文俱佳,系忆其仲弟亡故之作,遗憾当时未带钱,失之交臂,这是研究曹雪芹和《红楼梦》的珍贵资料。书家杨遇春先生几角钱就购买了两件敦煌卷子。20世纪50年代,笔者也曾闲逛东城壕,旧字画卷轴、旧瓷器、旧玉器夹杂在旧衣物中,待价而沽,但问津者很少。此其一。其二,张凯臣先生藏宝之多,鉴宝之精,早有听闻,但未曾见过。而范雪宾先生则很熟悉,我常到柏道路范宅欣赏他的藏品,石头眼镜、玉器不感兴趣,只看名家册页、碑帖。书中记载的事件、地点、场景、人物竟与我五十多年前的记忆不谋而合,所以断定《旧货摊与古董店》是信史。
不久,通过诗友萧雨涵先生与原国正先生的哲嗣原俊先生取得联系,承蒙原俊先生惠寄《兰州画坛轶事》书稿,《旧货摊与古董店》为其中一节。一口气读完《兰州画坛轶事》后,书中以亲切流畅的笔触娓娓述说的一篇篇趣闻轶事,在我眼前展现了一幅20世纪下半叶兰州书画艺术的长卷,从中可窥见风云变幻之际,书画家的非同寻常的遭际,他们置之不顾,顽强地在艰难困苦中不断探寻、提升,以臻德艺双馨的境界的心路历程。
最为珍贵的是这些轶事均为原国正先生亲历、亲见、亲闻,系“三亲”史料,因此具有极高的存史价值。也可以这么说,这是一部详实可靠的口述史料著作,可以用它来研究历史。而且《轶事》中所述历史多不见报刊书籍,亦无档案留存,只留存在当事人的脑海中。原氏父子是有心人,毅然决然留存这段历史,于是父述子记,断断续续凡十来年,终成这部洋洋20万言的著作,具有原创性、补空白性的特点,厥功甚伟。它可以为撰写兰州现代美术史、经济史、教育史、社会史,以及编纂地方志提供真实、稀缺资料。同时具有相当的文学性,在优美整饬的文字中,使读者仿佛回到日机轰炸兰州、兰州解放、社会主义建设、一轮一轮政治运动的推进,直到它的高潮——“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改革开放新时代的到来的生动兰州历史片断。这一历史时期,书画艺术作品经历了为人钟爱,视为封资修的毒草,又成为全民争相收藏的珍宝。其实书画艺术品的文化内涵及其艺术价值未变,而是社会的变迁,导致了社会风气的变迁,以致书画艺术品的价值如过山车,忽到深渊,忽到峰巅,令人无法捉摸。文化人的命运也伴随时代大潮跌宕起伏,变幻莫测。
《轶事》记录了张大千、范振绪等文化名人在兰州的风云际会,叙述了与原国正先生有交集吕斯百、吴冠中、李苦禅、黄胄等画坛巨匠与兰州关联的一些鲜为人知的轶事,带有一定的“揭秘”性质,通过当事人生动的叙述,既满足了人们的探秘心理,也有助于人们了解历史的真相。《轶事》中有专门篇章记述了原国正先生与书画名家郝进贤、作家诗人郭扶正先生的交往,他们探讨书画创作的经验、感想,谈论文学艺术与书画的关系,相得益彰。关于这两位前辈的相貌、性格描述,十分准确,栩栩如生。因为我曾向这两位前辈多次请益领教,熟知他们的道德学问,从书中读来顿觉他们跃然纸上,仿佛音容犹在,在我身边谆谆教诲,现场感画面感极强。通过本书这些感人情节将会流传后世。
改革开放以来,经济高速增长,人们的物质生活水平得到大幅度的提升,遂对精神层面的需求愈加迫切,老年人写回忆录即是这种需求的之一。但是老辈人年事已高,有心无力也不善用电脑网络等现代写作工具。作为儿女倘能在繁忙的生活与事业打拼之余,抽碎时片暇,倾听年迈父母絮叨往事,辑录成册,分赠亲朋好友,送藏图书馆、档案馆,为后世留下一份珍贵的口述史资料,这是何等有意义的事情呀!这也是精神养老的一个重要方面,更是子女尽孝的一种良好方式。原俊先生在这方面堪称范例,他与父亲合作而成的《兰州画坛轶事》就是明证。这部书稿在网上传播后,点击量持续增高,受到广泛关注,并且好评如潮,引发了60前几代人的集体回忆与共鸣,也对年青一代了解那段蹉跎岁月提供了鲜活史料。表明这部作品已得到世人的认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其价值将会得到更大的彰显。
邓明
2016年12月9日夜于兰州梦梨花山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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