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随着年龄的增大,记忆却越发清晰。
那是一个金色的六月,马上就要高考了。
数学老师走进教室,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说明本节课的重点,也没有恨铁不成钢地痛斥我们反复出现的错误。
因为,这是高考前最后一堂课了。
数学老师清了清嗓子,用标准的鲁北普通话开篇:同学们,这节课我们不讲数学了,我们谈谈心。
早在几个月前我就听有些同学说,数学老师的母亲病危了。
那段时间,他白天来上课,晚上照顾病人,显得格外疲惫。
这一点我们每个中国人都清楚,高三的班主任是相当累的。再加上母亲重病,坚强的数学老师也有些吃不住了。
但他没有因家事耽误上课,他带着两个高三班,又是班主任,任务繁重。
他深知,高考是这群以农村孩子为主体的学生一生中最大的机会,决不能因自己的家事而放松教学。
数学老师的严格是出了名的,当时我们都有些怕他。
毕业后,都很感激。
原来上课时觉得45分钟一堂课挺长的,而对于这最后一堂课,45分钟太短了。
远远不够数学老师把他想告诉同学们的东西讲述完。
但他仍然以一名优秀的数学老师特有的逻辑讲了很多,关于家庭,关于事业,关于人生。
他谈到,他年轻时从没想过当老师,一心想创业经商,要干一番大事业。但因为他哥哥当兵离开了家乡,于是他选择了当老师,这样可以留在父母身边,父母老了方便照料。我注意到此时数学老师闭了一下眼。接着说,我当了大半辈子老师,没有做成什么大事业,但也没什么可后悔的。
随着你们长大,你们会面临很多选择。现在我们的数学选择题是四选一,有一个是标准答案,其余三个是错的。物理有点特殊,有多选,但也是四个里面选一个或几个。生活就不同了。就像在沙漠中走路,我们会面临360度的选择,到底该走向哪个方向呢?选择不同,此后的一切都将不同。而在结果揭晓之前,没有人知道正确的方向。
······
你们小时候,最大的收获大概就是期末考试后的奖状和爸妈给的十块钱奖励了;最大的失去莫过于考试不及格和师长的训斥。
长大后就不同了。
你们的收获可能会非常大,有些同学成为科学家,获得崇高的荣誉,为人类做出贡献;有些同学成为商人,身价动辄上亿,可以叶落归根、造福乡里;有些同学没有取得什么大的成就,但最终也是有车有房有妻儿,撑起一个家。
另一方面,你们的失去也很可能很大,成为科学家可能在做化学实验时发生爆炸,比如诺贝尔;成为商人也可能因为股市的动荡一夜之间倾家荡产;成为高官也可能因控制不住欲望陷入腐败的沼泽;即使没这么严重,一个普通的成年人,大多免不了面临失业、被骗、亲人去世等令人难过的事。
华罗庚曾说过,数形结合百般好。
大家看这条曲线,数学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一条曲线:
这是什么图像?
正弦图像。我们异口同声。
但,有些特殊。
有几个同学小声地说,横轴和纵轴代表的数字不太对,而且这个图像的极值明显越来越大。
数学老师接着说,对,这条图像的横轴是年龄,纵轴我命名为人生得失。
就像我刚才说的,随着年龄增长,我们的“所得”会越来越大,但“所失”也会越来越大。
因此,当我们春风得意的时候,千万不要自以为是、忘乎所以;当我们陷入人生泥沼痛苦不堪的时候,也千万不要从此消沉甚至轻生。每年报纸上都能看到大学生、研究生跳楼自杀的事情,实在太可惜了。
我希望大家记住我画的这条曲线,人生就是一条极值越来越大的正弦函数图像,这是个人成长的规律,遇到艰难困苦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人生绝没有一帆风顺。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努力让极大值更大一些,同时不被极小值打败。
最后,我祝大家高考考出理想的成绩。提醒一点,我画的这个正弦函数图像,可千万别画到试卷上哦。
这时,下课铃声响起,数学老师还是一如既往地准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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