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正坐姿,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是刘胡兰奔临战场的慷慨激昂。我深呼吸了一下,便跑向班门口。
我刚冲到门口就和萧枣撞了个满怀,也不是满怀,是我的脑袋撞向了她软绵绵的胸上,我都能感觉到它在颤抖。
我刚想道歉,魏亦尉就从我和萧枣中间挤了进来,他推开我,说:“我不是说你,都高中了,怎么还跟没发育一样?你看看人家寿桃,你赶紧向人家讨教讨教,别到时候你改名叫李枣。”
魏亦尉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笑的那个春心荡漾,前俯后仰的。
我跟魏亦尉从小一个院子里长大的,那个院子里一共五家人,六个孩子。
我,魏亦尉,叶子衿,周渔,吉利,魏千安。
魏千安是魏亦尉同父异母的妹妹。
魏亦尉跟周渔是今年中秋才在一起的,这个事后面再说。
魏亦尉一说完刚才那番话,萧枣的脸唰的红了。显然,在那个情愫萌生,大家开始注意穿着和打扮的年纪,被男孩子这样调侃是件很羞耻的事。
而且,那个时候,没有女孩会喜欢男生说自己胸太大的。
我怒视魏亦尉,让他闭嘴,赶紧哪凉快哪待着去。
我转身拉着萧枣准备往外面走,该死不死,撞上何似刚从小卖部回来。
何似靠在门上,勾起嘴角笑拦住我,说“大头仔你风风火火要去杀猪阿?”
我说“要杀也是先杀你!”
魏亦尉搭着何似的肩膀,似笑非笑的说:“她是想问问怎么将枣变成寿桃。”
何似捂着肚子笑,嘴里还叼着棒棒糖,笑的像只丑陋的百合花。
何似拍拍魏亦尉的肩膀,高兴地像只狗熊一样说:“那她估计无望了,自古以来,瘦的女生胸不一定小,但是胖的女生胸一定大!她不得吃成猪啊?”
萧枣捏紧拳头,脸从通红变成发紫,整个身体气的发抖。我想她应该是对“胖”这个字很在意,而且在喜欢的人面前被赤裸裸的调戏和嘲笑就是一种耻辱。
一瞬间,我的英雄主义精神彻底上头,我三步并两步的走到第一排张子辰的座位边,拎起他的水杯就朝何似砸了过去。
水杯碰到门就碎了,嘭的一声,原本热闹的班级立即安静下来,把目光投向了我们这里。一瞬间,碎片四裂,仿佛一片片冰冷洁净的花瓣滑落向何似的头上。
上帝证明,那个水杯上有个杯套,我以为不锈钢的呢,不然,我真的不敢这么莽撞阿。好歹我每次上课睡觉的时候,老师走过来他都会把我踢醒,我偷吃他零食他也只是骂我没让我还,还会帮我写检讨。
一刹那,我觉得何似并没有那么讨厌。
何似捂着头,鲜红的血从他的手掌中漫出来,我吓得大叫“何似!”他看着我有气无力地说:“你叫你爸呢?”
何似被送去医务室,小小的屋子里涌进来很多看热闹的人,医生说你们都出去吧,我得给他缝针,那些识相的都散开了。只有我不愿意走,我一句话不说,眼睛红红的,咬着嘴唇,不肯挪步。医生拿我没办法,就让我在凳子上坐着。
隔着一面帘子,我能清晰地听见何似因为疼痛而发出沉闷的声音,我手脚冰凉,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我双脚合并把头埋在膝盖上,依旧忍住哭泣。
不知等了多久,医生出来跟我说,完事了,你进去看看吧,还是年轻气盛阿,再大的事也不至于下这么狠得手阿,缝了七针呢。
“那是他自找的。”我边倔强的说边掀开帘子去看何似。
因为麻醉的药效,他还在睡,我搬了个凳子坐在他的病床边,针线清晰地印记,每一针,都像缝在我的心上。不为别的,人们总是喜欢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谴责做错事的人的狠毒,却没有人能明白,做错事的人才是内心最煎熬的那一个。
突然,我就放开了声哭,声嘶力竭的,嚎啕大哭。想到何似以后头上有一块地方长不出头发,天天指着鼻子骂我,我就内疚地哭的更大声了。
我趴在病床上哭,眼泪啪嗒啪嗒的掉,哭累了,我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何似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很难得看到他这么文静的时刻。
我从凳子上站起来,他听到我醒了,便回头看我,他没说话,从桌子上拿了一桶泡面撕开,然后弄好调料包,去饮水机接好热水,然后放在桌子上。
我就这么看着他,我想,这是我一生中极少的沉稳宁静,我不是优雅,我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然后何似把泡面端过来递给我说,“一晚上没吃东西了,别饿傻了,本来小脑就不好使。”
我把泡面从他手中接过来,只觉得泡面的温度在掌心传到眼眶,我不争气的在何似面前哭了出来,哭的莫名其妙。
我和何似面面相觑,我说,你疼吗?
他说,疼阿,不然你以为缝针是绣花吗?
听他这么一说,我一下哭开了,委屈地说,对不起,何似,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他本想跟我开玩笑,没想到我却认了真。
他笑了笑说,身上没点伤疤都不好意思说在道上混,我还多谢你呢,大头仔。
完了他又添一句,是我下午不该那样说话,我向你道歉。
我说,我太莽撞了。我背着他早已泪流满面。我们已经不再是任性倔强的小孩子,知道如何体恤别人,温和的姿态去对待我们做错的事情。
那天晚上我在操场走了好几圈,直到熄灯才回到宿舍,去洗漱的时候萧枣走了进来,空荡荡的水房只有我们两人,各自满怀心事。
萧枣先开口,她说,谢谢你,东喃。
我虽然不知道她突如其来的感谢是为了什么,但我也没心思过问,我说,没事儿的。
她接着说,我知道你是替我出头,你牵着我手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维护我。
我跟复读机一样,说着没事没事没事。
她在我的睡衣上捻了一根头发丝扔到大垃圾桶里,温柔平和地问我,“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女生是极其敏感的,总是第一时间察觉到身边的变化。
我正在刷牙,听她这么一说停了下来,满嘴泡沫,我说,“对不起,我偶然间看到的。”
她说,我不是来质问你的,我只是想找一个人说说心里话。
我赶紧漱了几口水,然后用袖子擦干净嘴边,说,“我愿意听你讲。”
顿时间,我觉得身边的萧枣像一个巨大的迷。
我两就坐在楼梯道上,忽明忽暗的灯光照在萧枣的脸上,她好像一颗会说话的柚子阿。
不,我是说柚子的那种清香跟萧枣一样让人喜欢。
萧枣说,你们总说我太刻苦了,却不知道我不得不刻苦,我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姐姐离婚了,带着孩子然后住在家里,我哥精神上有问题,二十六岁了还没有工作,每天靠做零活才能勉勉强强养活自己,我爸他四十八还在工厂里当着包工头,每天需要扛水泥电线杠才能维系整个家的生活,母亲没有工作,待在家里照顾一大家子。我爸他有家暴倾向,每天工作累了,受上司挨骂了就回来打我妈,而且他还出轨过,我妈她也知道。
我打断了她的话,为什么不离婚呢?
她目光如水的看着我说,我也想过啊,可是母亲不会同意的,她说如果离婚了我和我姐还有我怎么办呢,她没有工作,怎么能好好照顾我们。
说完萧枣捂着脸哭了,我拍拍她的后背,靠在她的肩膀上,她擦了擦眼泪说,所以我必须很努力,我只有好好学习,只有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才能给母亲好的生活。
她问我,这样迫不得已的我,你能明白吗东喃?
我抬起头盯着她正经地点点头,说,我懂,都会好起来的。
她用手轻轻地将我的头靠在她的肩上,继续说,直到元旦晚会听到何似拿着吉他唱歌我才动摇了只想要学习的心思,我想安稳的生活里如果有他这样的男孩子就好了,那是我压抑焦虑的日子里难得的喜悦。
我说,那你怎么不告白呢?
萧枣说,我不能放松,我不能浪费每一分一秒,谈恋爱这样的事情对我来说是遥不可及的,更何况马上就高三了。而且…而且何似他不会喜欢我这样的女孩子的。
我站起来走到下一节台阶上,握着她的手说,你怎么就知道他不会喜欢你呢?虽然那些挺好看的小女孩跟他告白他没答应,但是你很…很温柔啊…很…善良阿。而且这不那啥嘛,我把他砸了,万一他被砸傻了呢,头脑发热就答应了。
萧枣被我逗笑了,气氛变得愉悦起来,她说,谢谢你,东喃。
我蹲下来抬头看着她,我说真的,萧枣,就算你不能和他在一起,我也会帮你不让何似跟别人在一起。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同情心泛滥,一下子很想帮帮她,让她幸福些。
刚进寝室关门的时候,她轻轻的问我,何似他还好吗?
我内疚的低了下头,回了声嗯,没事。
一整夜我都翻来覆去没睡着,凌晨一点多的时候,我在手机上跟何似说,明天早上一起吃早餐吧。
说完就关上手机安稳地睡去,我想,明天我再告诉萧枣一起吃早饭的事吧,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这里是东喃契约,我不是一个好的说书人,但很庆幸能在每个夜晚与你们分享我的心事。学会热爱,学会真实,做很酷的人。晚安,好梦,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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