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赞一个无赖,是什么感受!
那人每次出现都会刻意袒露胸怀,年龄衰落造成的腹肌下垂依旧能看出当年的雄壮,个头不高,但是他总喜欢把宽大黝黑的裤腿塞进破旧的皮靴里,皮靴散着鞋带,上衣也开着扣子,头顶的寸发里有时候会看见新出的伤疤带着血迹,他经常斜着眼睛看周围的一切,似乎所有的事情都是看起来不合他的意,虽然很瘦,但是面颊上却有横肉,横肉上的小眼睛里的冒出来的神韵锋利而刁蛮,在人群中迈着混不吝的脚步,显得自有一番威风。
虽然北京西站的人群嘈杂,人来人往,但是有些怯懦的小女生看见他还是心有余悸,绕开走路。没有人能知道为什么在这繁华地区还会有这样的人,也没有人知道他的曾经到底有什么恩怨经历,这些画面以前有过,将来可能还会有。
他像是个老江湖,因为他很懂别人的心态,或者说他很懂弱势群体的心态,西站附近每天都有发放爱心粥的志愿活动,可以暂时解决他的温饱,但他每次去,都会绕开青壮年,专挑妇老幼的义工去索要食物,其实本来人家是主动送的,但是他就是喜欢索要,索要的理所当然,索要的我强我胜。他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感谢,那些义工也从来没有觉得吃亏,一切都在静静的发生,静静的发生。
睡懒觉睡久了,我来心栈也少了,今天奔着悦悦的名气来蹭早饭,但也来晚了,灰溜溜穿上义工马甲去拣垃圾。
转转悠悠,转到他那儿,只见他扯开双腿,蹲坐在电线杆底下,赤裸着上身露出黑黄又下坠的肌肉,双手拿着一只卤鸡狂啃狂塞,他的周围一圈的地上肆无忌惮地扔的是刚啃完的鸡脖子、鸡翅膀、鸡骨架。远远一看,好一个豪爽的混世魔王。
我从栏杆的对立面走过去,
笑眯眯的喊道:“叔,早上好!”
他撇了我一眼回应:“早上好!”
我说:“叔,你这好生活呀!”
他淡定地说:“是呀,生活好!”
我说“哎,叔,你看,你比我强多了,你这生活过的。”
他说:“你是老板呀”
我说:“哪里老板呀,你看我这一身屌丝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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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说,我一边胳膊探进栏杆拣它周围的鸡骨头,经常不好吃肉的我,手里捏着那软油油的东西心里有点恶心。但也是笑眯眯的跟他瞎聊。
“这胳膊够不着呀,我过你那边吧!”
我饶过栏杆蹲在他旁边,继续拣那骨头和碎肌肉,捡着捡着,看见他赤手也帮我拣,我顺口就出了一句,
“哎呀,我就知道我叔识大体,知礼仪,懂文明,谢谢叔!”
我说完这话心里很高兴,再一看他,黝黑嗔恨的脸上也是眯着小眼睛乐成一条缝。
捡完他身边的垃圾,我拎着袋子就回来了,心里想,虽然是瞎聊,但是我也很开心,因为心里好像从来没有把他放在对立的一面,尽管我是怀着诚恳的心情说的是假话,但是他也很开心,也会和善地跟着我捡垃圾。有时候跟其他正常人反而并没有这种感受,说我是套路,说我是虚伪。
真真假假其实都是这颗心与心的远近,近了啥话都真,远了真话也假。怪不得陶渊明说自己“好读书,但不求甚解”,很多事情从外相上好像很难解出所以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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