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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们讲述的第2229位真人故事
我叫高万均,今年61岁,寻找已失踪23年的儿子高伟。
2000年8月23日,一个衣着光鲜的老板把我儿子抱走了。自此,我在寻子路上走了23年,8000多个日日夜夜的思念,真的很痛苦,翻看着仅有的照片,内心总会隐隐作痛。
这些年,社会上的好心人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接一个的线索,虽然每次都是希望与失望交织。但我仍旧感谢那些曾经帮助过我们的人,是你们让我在寻子路上不再孤单,是你们温暖了我。
(高伟,我是爸爸)
我是四川南充市蓬安县人,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儿子出生之前,我们生活在农村,全家靠我打零工赚取生活费,家里条件很不好。
为了给家人更好的生活,我和妻子到成都跟妹妹学做卖菜生意,把两个女儿留在家里,托父母照顾她们。我们希望靠双手为家里人创造良好的生活环境。
刚接触卖菜生意,我们什么都不懂,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亏本状态。想过转行,但我们学历不高,又没有拿得出手的技术活,唯有继续守着菜摊过日子。
我特别相信一句话:决心成功比任何一件事都重要!
(为了跟上年轻人的步伐,我也会玩抖音了)
说实话,从老家到成都,我没有为自己留退路,作为一家之主,我必须给家里人更好的生活。
原来,老天爷真的会眷顾每一位真心实意打拼的人。我们的菜摊很快就扭亏为盈。家里的生活刚好转,我们又迎来的一个好消息,时隔十年,我妻子又一次怀孕了。
虽是“超生儿”,但我们对小天使的降临依旧充满了期待。
1998年8月24日,小天使降临人间,是个男孩。全家人看着这个大胖小子欣喜万分,给他取名高伟。
三胎得男,我们对生活更有干劲了。
高伟从小懂事。他刚学会坐,我就把他放在摊口的摇摇椅上,每逢有客人过来买菜,他就会冲着客人笑,客人也喜欢逗他玩玩。高伟刚学会走路,就在菜摊前面走来走去,摔倒了就会自己起来。
(这是小高伟)
记得有一次,城管来检查市场秩序,我有好几筐菜放在外面,城管让我搬回摊口里,不然就把菜全拉走。
一岁左右的高伟仿佛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气冲冲地指着城管咿咿呀呀地说个不停,仿佛在跟城管说:“你们不能欺负我爸!”
高伟的一个小举动成功逗笑了周围的人,甚至有人说:“老高,你好福气呀!这小子开始维护你了,将来肯定很孝顺。”
都说孩子是生命的延续,是家庭的希望,是社会的未来,我看着孩子们一天天健康快乐地成长,心里满是欣慰。
只是好景不长,老家传来的噩耗,一下子把我打回原形。
那天早上,我收到父母从老家寄来的信件。打开一看,是二女儿生病了,让我抽空回趟蓬安县。
起初,我以为二女儿只是感冒发烧了,并没有立即回家,只是把钱寄回去,嘱咐父母一定要带二女儿去看医生。
当时,菜摊生意还不错,一天能赚好几十块钱,我们舍不得收摊回老家。再说,小孩子有点小病小痛也很正常,心想着看了医生,吃点药也就好了。
(这是我们的全家福)
没过多久,父母又写信来说,二女儿的病情严重了,催促我们尽快回家。那一刻,我意识到二女儿不是简单的感冒发烧,肯定患上了某种疾病。
面对父母的催促与眼前的老婆孩子,我犯难了。把二女儿接到成都,一来一回的车费已经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了,把高伟送回老家,两边的开销太大了……
我内心想了无数个“如果”,但关键时刻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急得双手不停的挠头发。
于是,我妻子建议道:“我们结束成都的生意,回南充重新开始吧!我知道你不忍心放弃这些年积攒的客源,但我们回南充可以更好地照顾家里人。”
我觉得妻子的话也在理,加上二女儿的病情还不清楚,我也没心思继续留在成都做生意。思虑再三,我决定收拾行李,立即坐车回南充。
一下车,我们就在南充市顺庆区西门市场租了一个小屋住下来,妻子带着高伟在“新家”搞卫生,我立即回老家蓬安县接二女儿到城里看病。
(高伟的妈妈)
二女儿的病让我失去了往日的理智,整天像盲头苍蝇一样,带着她到处看病,只要有人说某某医生看病行,我们就马不停蹄地过去找医生。但,二女儿的病丝毫没有好转的征兆。
后来,我又带她去南充川百医院做了详细的检查,检查报告说是肿瘤。我当时就吓蒙了,瘫坐在地,泪流满面,连忙求医生救救我的孩子。
医生却说:“孩子还要多做两次检查,确定肿瘤是良性还是恶性的,才能进行下一步的治疗。”
自从二女儿生病以来,为了给她看病,我们把这些年的积蓄都花光了。我没钱了。难道真的要让我应验那句话:厄运专挑苦命人,麻绳净挑细处断。
亲戚朋友曾劝我放弃治疗,别把家都赔进去了,今后还有一家老小要照顾。
但作为父亲,我不能放弃自己的孩子,她才10岁,人生还没开始。我不能放弃,只要有一线希望,哪怕砸锅卖铁我都要救活她,我也不相信厄运会一直跟着我。
(爸爸在菜摊拍的照片)
于是,我又去求医生,把家里情况全都告诉了医生,让医生就按肿瘤病开药。老天爷还是眷顾我的,让我遇到一个好医生。他认真听我说完家里情况后就开药了,还嘱咐我记得带二女儿回去复查。
望着一贫如洗的家境,又面对着二女儿的病,我当时的心态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因为我真的不忍心放弃二女儿。
二女儿吃了两次药后,病情没有好转,伴随而来的还有难受二字。我的神经又一次绷紧了,每隔几个小时就问她有没有不舒服。看着女儿如此难受,我只能让她先把药停了。
两天后,我觉得二女儿的气色不错,又把药拿给她吃。这一次她没有说难受,我想应该是药物起作用了。只要按时吃药,我相信二女儿的病一定会好起来。
老天爷可能被我的执着感动了。去医院复查时,医生告诉我,二女儿的肿瘤是良性的,不会有生命危险,这段时间只要按时吃药,注意休息就行了。
(我和孙女)
听完医生的话,我再次落泪了,连续多日绷紧的神经可以放松了,我终于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
尽管二女儿的病情一天天好转,但我还是决定让她先休学,调理好身体再回学校,还能帮忙照顾高伟。
自从二女儿生病以来,我们的积蓄花光了,再这样下去全家人的生活都成问题。更重要的是,我们夫妻年近40了,在南充也很难找到适合的工作,思来想去只好做回卖菜生意,这样带孩子也自由一点。
于是,我们就在离南充市西门市场口不远处的三市场找了一个摊位做生意。重头开始摆摊卖菜,客源、货源都需要重新积攒,但生意不好,生活都成问题了。
这样的困境快把我愁死了。我决定与妻子兵分两地摆摊卖菜,她坚守大本营,我就去文明街市场卖菜。事实证明,兵分两地的方法是正确的,我们的生意慢慢好转,开始有钱赚了。
(爸爸一直摆摊卖菜)
有一天,我摊位前面来了一位穿着光鲜的“老板”,他与我年纪相仿,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从外形判断,他是一个成功人士。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这个“老板”每天都会光顾我的菜市场,虽然买得不多,但我们很快就熟络了。“老板”跟我说,他是四川广安回龙镇人,咱们可以交个朋友。
像我们这些做小本生意的人都知道,常与客人聊家常更容易积攒客源。只是我不知道,自己真心实意交朋友的行为会让我后悔终生。
“老板”大约160厘米的身高,发型是普通人常见的大平头,圆脸型,皮肤较黑。他给我的第一感觉是很注重自己的外表,除了交朋友外,他还说要给我介绍一份薪水高、福利好的工作。
当时,我真以为自己遇见贵人了,对他失去了防备心,还把家里的地址告诉了他,让他有空就到家里作客。
(我与“战友”参加认亲大会)
2000年8月22日,“老板”真的提着一斤多的猪肉和几个苹果来家里作客。我用他带来的猪肉以及家里的蔬菜,做了几道简单的家常菜,我们还喝了一点小酒。
期间,老板说自己手里有一个项目,见我为人老实,希望我跟着他干,他能保证让我的收入翻几倍。
说实话,那时我真的动心了,菜摊生意再好,一天也只能赚二三十,大女儿的学费、二女儿的医药费,小高伟的奶粉钱,父母的生活费,家里的开支确实不小。作为一家之主,我也希望家人能过上小康生活。
只是“老板”的话是趁着酒意说出来的,我不知道真假,并没有立即答应,而是说了一句考虑一下。
饭后,“老板”并没有立即离开,还在家里还跟我闲聊了一会,下午又给我的二女儿买了肉包子,当时我真的很感激他来我家,给我们改善伙食。
(高伟的相关情况)
殊不知,这一切都是“老板”蓄谋已久的圈套。
2000年8月23日,我妻子像往常一样做好早饭,然后就跟二女儿说:“你先吃饭,等弟弟起来就叫他吃饭,吃完你们就到妈妈那里去,路上注意安全。”
出门前,二女儿还跟我们说:“你们就放心吧!我保证看好弟弟。”
那天,我妻子等到将近10点钟都没有看到两个孩子的身影,以为两个孩子贪玩忘记早上说过的话。当时我们忙着照看摊位,都没有往丢失的方向去想。
一直到中午12点多,我妻子才在三市场看到二女儿的身影,但没看到高伟,就问她弟弟去哪了?二女儿可能知道自己犯错了,一直支支吾吾不敢说真话。
我妻子冲她发火了,二女儿才说出实情,“昨天那个叔叔把弟弟抱走了!”
听完她的话,我妻子吓傻了,带着二女儿来找我,语无伦次地说:“报警,赶紧报警。”
(这是我们家人的信息)
追问之下,我才知道儿子被抱走了,我也来不及问二女儿具体情况,一家三口就往派出所的方向走去。
后来,在警察的追问下,我才从二女儿口中得知,“老板”在早上9点多到家里,看家里没大人,便说要带两个小孩去买新衣服。二女儿当时只有10岁,缺乏辨别好人坏人的能力,知道“老板”认识我,就相信了他的话。
那天,“老板”给二女儿买了一套衣服和一双白球鞋,紧接着又让二女儿把衣服拿回家,他帮忙看着弟弟,回头一起去我妻子那里。
等二女儿从家门口出来,“老板”和高伟都不见了,二女儿以为他们已经过去妈妈那里,结果没看到两人的身影,她也吓傻了,所以不敢跟妈妈说真话。
我顺着警察的思路,想起了“老板”曾跟我说过好几个地方,他们会不会就在那里呢?警察马上带着我们在广安回龙镇附近找,但那里的人都说没有这个人。
那一刻,我才知道“老板”的真实身份——人贩子。他说的一切都是假的。我后悔把他带回家。
(高伟的特征)
人贩子剥夺了我当父亲的权利,让我与高伟的父子情出现了23年的空白。让我一直活在内疚之中,我对那个“老板”恨之入骨。
高伟丢失后,二女儿对自己的过失充满了内疚,我担心长期下去会影响她的病情,便安慰她说:“你还是个孩子,哪会辨别好人和坏人。弟弟丢失是爸爸的责任,爸爸不该把那个人带回家。”
高伟丢失后,对于“老板”的行为才恍然大悟。他是故意接近我的,买菜与聊家常只不过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让我放下戒备心,然后套取我的家庭信息,好让他的计谋得逞。
儿子丢失了,我的生活也跟着失去了方向。我不停地说“如果没有把家庭住址告诉人贩子,高伟就不会丢失。如果我不跟他说话,我就不会把家庭信息透露出去……”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也没有“如果”。
(高伟百日照)
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我心碎一地,菜摊也没心思打理了,那一刻,我只想逃离那块伤心地,带着妻子女儿回了老家。
在老家呆了大半年,每天茶饭不思,三天两头就去找高伟的身影,可茫茫人海,我该去哪里找?有时候,我真想大喊一句“高伟,你在哪里呀?爸爸妈妈很想你,你快点回家吧!”
家里亲戚好友知道我们丢失儿子后,每天愁眉苦脸的样子,纷纷劝导我说:“两个女儿需要你,家里人也需要你,你不能被打垮,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才能继续去找高伟。”
是的,我是一家之主,我不能垮。于是,我又回到南充摆摊卖菜,像守株待兔一样等着“老板”的出现,我想亲手抓住他。
这一等就是23年,如今的我已到了花甲之年,但我依旧摆摊卖菜,找不回高伟,我就不收摊。
此外,二女儿对弟弟的丢失始终耿耿于怀,她曾跟我说:“爸爸,您放心,我会照顾你一辈子,我会一直陪着你去找弟弟。”
(高伟的妈妈)
如今,我想对远方的高伟说,“高伟,对不起,23年了,都没能让你找到回家的路,但请你记住,这些年家里人一直没有放弃过你。”
说实话,23年的寻子路一点都不好走,这些年也有不少志愿者朋友给我们提供了不少信息,也找到了不少疑似对象,我多么希望其中一个就是高伟,可每次都是失望而回。
“高伟,两个姐姐已经大学毕业了,都有一份不错的工作,咱们家的生活比以前好多了,你快回来吧!”
高伟已经丢失了23年,虽然我跟他只相处了两年,至今我都忘不了他那可爱的模样。那时的高伟身高约80厘米,眼睛一单一双,鼻梁中间有个不明显的小黑痣。走丢的时候,他穿的是夏季短袖,脚上穿的是凉鞋。
高伟小时候很调皮,磕磕碰碰是家常便饭,因此眉毛上方有个小伤疤。我不知道它现在还在不在,我倒愿意让这道伤疤一直跟着他,至少这样我依旧能找回熟悉的感觉。
(爸爸现在的模样)
高伟,爸爸还想对你说:“我们父子之间已经出现了23年的空白,这个空白我不知道该怎么填补了?我不渴望你给我养老送终,只求老天爷保佑你平安快乐,希望在有生之年再见你一面。”
高伟今年25岁了, 如果您身边碰巧有25岁,并且对自己身份起疑心的男孩,请您一定要把这篇文章给他看,鼓励他去做DNA比对,说不定我跟高伟就差一滴血的距离。
“高伟,让我们一起双向奔赴,共同期待团圆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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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的抖音号)
【口述:高万均】
【编辑:林 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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