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宗泽去世后,杜充作为继任者留守开封。
此人的性格特点:残忍好杀,军政素养为零。
在其担任沧州知府时,金人南侵,从燕地逃亡的百姓纷纷进入沧州,大量难民的涌入,不仅造成沧州拥堵,粮食短缺。
更重要的是,你无法分辨其中哪些是百姓,哪些是金人的细作。
驱赶难民攻城,是历史上常用的战争手段,不开门吧,道义上说不过去,开门又会将间谍放进来,暗处进行破坏活动。万一将城中水源投毒,整个城都得完蛋。
后世的太平天国,就喜欢用此招数。
可以说,这种攻城手段,为历朝所痛恨,但那时候没有《日内瓦公约》,又不能向联合国申诉。(就算有也没用)
所以说,对于这个两难的选择,很考验守将的水平。
但杜充却用他自己所独有的方式,完美得解决了这个困扰无数名将的古老难题。
他选择了第三条路——杀光。
无论男女,无论老幼。
经此一事,杜充“威名”大震,恶名远扬。
同僚郭永曾评价:人有志而无才,好名而无实。
不过从后面的事情来看,这显然不是杜将军的上限。
二
杜将军不仅认为自己谋略过人,更认为自己在军事领域天赋异禀。
金军二次攻开封之时,杜充镇守大名府(大名县)。
大言不惭地表示:将帅不能总是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更要纵马驰骋、斩贼于阵前。(帅臣不得坐运帷幄,当以冒矢石为事)
这吹牛的天赋,不亚于后世的沈惟敬。这两人要是能见面,定能相见恨晚,互为知己,成就一段佳话。
不过杜将军相比沈先生,有一个最大的优点:坚持实事求是,不骗自己。
骗人和骗己是两回事,显然杜将军永远也成为不了享誉国际的大忽悠。
完颜宗望的东路军未到,杜将军就想好了退敌之策——黄河决堤。
但决堤非但没有重创金军,反而让两淮百姓苦不堪言,在淹死了二十万百姓后,更是瘟疫横行,死伤遍野。
后来的花园口决堤,起码还让坦克装甲受阻,迟滞了日军攻势。
这么看来,和杜充相比,蒋校长的操作似乎也没那么“不堪”了。
闯出此等大祸,杜将军非但没有被革职查办,反而受到朝廷褒奖,说他阻挡金军有功。
不仅如此,赵构觉得此人“战功”卓越,更是在宗泽死后,任命其为开封府留守。
三
建炎二年(1128)七月,杜充走马上任开封。
在去开封的路上,杜充辗转反侧,思索良久,打是不能打的,黄河决堤都没能淹死金军,自己又凭什么“人定胜天”呢?
可守也守不住,虽然在赵构眼中,自己战功“颇丰”,但还是想离金军远一点。
不得不佩服杜将军的才华,苦闷之中,竟真的让他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第一,终止北伐。
之前薛广一部已按照宗泽指示,渡黄河进军相州(河南安阳),作为北伐前置点。
按照宗泽的战略部署,王善、张用两部随后跟进。三部互为援军,成掎角之势。
然后以此为中心,与北岸各路豪杰义军相连。
薛广已在相州,无法控制,但可以釜底抽薪嘛!只要后续两部不跟进,薛广就是一支身陷死地的孤军。
由此可看,杜将军还是学过兵法的,起码看过《三十六计》。
后续也证实了杜充的设想。王、张两部因被阻挠,未能相援,致使相州陷落,薛广战死。
第二,终止金军南下。
北伐进攻可以终止,可怎么阻止金军南下呢?
对此杜将军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可以让金军先清理“内患”嘛!(攘外必先安内)
一直以来,金军对于黄河北岸的的各路义军乡勇,头疼不已,一些义军,借助地形,大肆打击过往金军。
一旦金军主力来袭,就借助熟悉地形的优势,消散无踪。不仅如此,还会配合南岸宋军,夹击金军,使金军腹背受敌。
之前宗泽在时,和这些义军保持密切的联系,也给予了很大支持。
杜充上任后,不仅切断“南北交流”,更是断绝了对北方的支持。
金军也没有辜负杜将军的一片苦心,腾出手来,大力打击北岸义军。
果然这年秋天金军没有南侵,但北岸的抗金根据地,也全部落入金军手中。
杜将军再一次让自己远离了战火,迎来了和平。(虽然只有一年)
以一己之力达成了两军停战,看到没,这就是水平!
“做事要懂得变通,不能钻牛角尖!”
杜充在日后回忆录中写道。
四
至此,宗泽连接河朔的战略计划被彻底摧毁。之前投奔宗泽的丁进、杨进等人又再次为寇。
王善、张用等也纷纷效仿,受到杜充命令的岳飞,也不得不追剿这些曾经的兄弟部队。
第二年,金军卷土重来。这回杜将军没办法了,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金军也没有义军要清理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六月,岳飞刚从外地剿匪回来,就收到了杜充的军令——撤往建康(南京)
在杜充看来,自己驻守开封一年,已经圆满完成了战略计划。可以功成身退了。
对于这个决定,岳飞自是不同意。他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
中原之地,一寸不可舍,今日离去,定陷于贼手,他日若再想收复,非数十万将士不可!
最终岳飞无奈南下,开封陷落。
对于杜充的认命,朝廷是这样理解的,形势如此危难下,杜充仍能固守国都一年之久,实属不易:
徇国忘家,得烈丈大之勇;临机料敌,有古名将之风。比守两京,备经百战,夷夏闻名而褫气(丧失胆气),兵民矢死而一心。
我只能说,得了软骨病的人真的能惺惺相惜。
不久,金军逼近建康,身为右相的杜充,身无可退,竟然降金了。
岳飞苦战无援,只能退守建康东北的钟山。
脱离杜充后,岳飞所部成了一支孤军。他也意识到组建一直强大军队的重要性。
“是时候训练一支自己的军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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