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对华尔街人士夜生活充满好奇,有人觉得华尔街的银行家们过的是一掷千金、花天酒地的生活;也有人认为那里的工作非常辛苦,一年从头忙到尾,没有一点自己的生活时间,是一群单调枯燥只会工作的挣钱机器。
真实的情况是怎样的呢?
很多次去纽约,每一次都和女儿的朋友、同事们相聚,透过他们,可以看到这些年轻的华尔街人士日常的生活方式和内容。这些内容告诉我,人们眼中这些未来的华尔街年轻银行家们,除了周一到周五埋头工作之外,周五的晚上开始了他们周末的日子。在周末的日子里,他们就是一群普通的美国青年。他们日常的业余生活和普通青年没有两样:喜欢新奇的事物、喜欢说笑、喜欢运动,喜欢旅行,还有就是周末夜晚喜欢泡酒吧。
女儿离开纽约之前,她和她的朋友们邀请我一起去酒吧玩,让我实地看看华尔街投行年轻人周末夜生活的一面。
那是星期五的夜晚。按照他们过周五的惯例,先去预约好的餐馆用晚餐。
那是一家坐落在繁华喧嚣曼哈顿市中心的餐厅。和流金溢彩时尚餐厅风格不同的是,被华尔街年轻人亲睐的餐厅充满了浓厚乡村气息。
他们告诉我,这是一家他们这群朋友最喜爱的纽约餐馆之一,原因是这里的大厨会烹制全纽约独一无二的烤整只乳猪,每一次来这里,年轻人都有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快乐!
跟着他们推开两层不同的玻璃门,立刻像进入经济萧条时期电力供应不足的乡下饭店:看不清的暗色天花板上悬挂着老式铁皮搪瓷灯罩,长长的电线把灯罩悬吊在半空中,灯光散漫地洒落下来,其昏暗的亮度可以让你不认错人,但绝对看不出脸上的皱纹。厚厚的木板条桌上放着煤油灯,时明时暗的小火苗跳跃着,木梁间缭绕着美国乡村音乐,音乐让人感到有些温馨又感到有些落寞。
春寒料峭的四月,在这样的气氛中用餐对我来说充满新奇和好奇:现代华尔街年轻人他们就是这样来度过辛勤忙碌一周后的夜晚?
那天有十来位年轻人相约一起用餐。下班后他们先回家换上了轻松的休闲装,陆续来到餐厅后都点了自己喜爱的酒水。他们一边喝着酒,一边唧唧喳喳说着开心的笑话(餐桌上是美国人说笑话的重要地点之一)。
餐桌是早就预定好的。人全部到齐后开始上菜,每一道菜上来,总有人先吃第一口,然后抬起头,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对殷勤守候在旁边的服务员大声赞美大厨为他们精心烹制的精湛菜肴,还不失时机夸奖服务员的服务周到。他们说这些赞美话时脸上显现灿然笑容,昏暗灯光下可以看见笑容中露出的整齐白牙。年轻人阳光般的快乐在古朴的餐桌上显露无遗。
赞扬的信息传递到大厨那里,最后一道菜上来的时候,大厨亲自送出,免不了又是一番溢美之辞充满耳边。
轻松和欢乐充满了餐桌,这是一顿令我难忘的晚餐。
用完晚餐已经十点半了,他们告诉我,接着要去酒吧喝酒。
看我犹豫,女儿对我说:妈妈,你不是想看看我们华尔街的年轻人在酒吧干什么吗?你不是想知道酒吧的气氛吗?就跟我们一起去吧。我们经理知道你会来,他也会到酒吧和我们相聚的。
于是跟着他们坐出租车到哈德逊河边不远处一条路灯昏暗的小街上。我白天从那儿走过好几次,路上行人稀少安静,眼睛所见除了有上百年历史的两三层楼砖房,没有一点曼哈顿摩天大楼的时髦表现。没想夜晚则是热闹无比,很多年轻人聚集在那里。他们告诉我,这里集中了几家外表很不起眼的酒吧,是华尔街年轻人周末社交聚会的重要场所。
将近晚上十一点了,酒吧门口热闹非凡,长长的队伍逶迤延长至一条街口。
这些年轻人熟悉这里的酒吧,酒吧里的人也熟悉来自华尔街的年轻人,有些奇怪是吗?
在曼哈顿灯火辉煌的大街上,有多少高级酒吧在迎候着客人,这些未来的银行家们不去那些人们认为应该去的高级酒吧,怎么到类似乡村酒吧的地方?
年轻人告诉我,真正集中华尔街投行年轻人士的酒吧,并不是人们想象中的高级时尚酒吧,而是风格类似农民所喜欢的乡村风格酒吧!
喜爱这里的酒吧要从当年他们刚刚到华尔街投行报到开始。
年轻人来到纽约报到之后,开始了为期两个月的新人培训,在培训期间,人事部门在课余时间给这些来自各国的新人安排了大量的聚会和社交活动,而活动中他们来最多的地方,就是这里的酒吧!当年那些刚刚进入投行的年轻人从踏入行业开始就对这里的酒吧熟悉了,这里的气氛,这里的味道,这里的酒牌,还有这里的吵吵闹闹,他们在这里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随意又放松。
难怪想在曼哈顿高级酒吧遇见华尔街年轻的专业人士并不容易,原来他们都在不起眼的乡村酒吧躲着呢。
美国的酒吧文化,很像中国的茶馆文化,是人们相聚、社交、聊天的地方。
我和年轻人一起进入了比刚才吃饭的餐馆更加昏暗的酒吧中,吧间里原本置放很少的桌椅已经坐满了人,剩下来的偌大空间里更是挤满了摩肩接踵的人们。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不知名的酒味,爵士乐在各角落悠悠地回荡。呼朋唤友的声音在酒吧里此起彼伏,每一个人都扯着嗓子说话,新朋老友会在这里见面,多日不见的朋友会在这里相约,这里不仅是酒吧,更是聚会。
很快这些年轻人手里都有了各自喜欢的酒,接着他们好像击鼓传花一样传递给我一杯泛着泡沫的啤酒,拿着酒杯的年轻人喧闹声渐渐高起来。
女儿的经理来到了酒吧,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这位对工作严谨、对人友好、表现有些大大咧咧的经理上来和我打招呼、拥抱、大声赞美女儿优秀的工作表现。之后,从衬衣口袋里拿出信用卡递给吧台里的酒保,以压倒众人声音的大嗓门说:之前喝酒费用全部转到我这张卡上来!
酒保认真地把经理的卡收进去,把之前的卡还出来。这时候我才知道这群看上去随便拿酒来喝的年轻人,早就有人把自己的卡压在柜台里了。后来更进一步知道,这些华尔街年轻人周末在酒吧喝酒聚会时,只要群体里有比他们年长和地位高的资深人士参加,通常都是那些人买单,年轻人吃白食,只有地位相当的年轻人在酒吧相聚时,才会各自付各自的钱。
我问女儿,经理请你们来酒吧喝酒多不多?女儿告诉我,有时候成功完成了一笔交易,经理会把大家聚在一起喝酒吃饭聊天,有时候部门大经理也会请他们这些年轻人喝酒吃饭,更多时候是周末年轻人自己聚会,各自付账。
一顿酒要多少钱?虽然那些酒吧地处僻静处,但是酒价并不便宜,一杯鸡尾酒约二十五美金,当晚来了将近三十位年轻人,以平均一人两杯酒来计算,呵呵……
酒吧里的畅饮在继续,有些人喝高了,难抑兴奋情绪,这时候看见相互击掌拍肩、“嘎嘎”高声大笑的年轻人多起来。
我个人不太喜欢美国的酒吧文化,我觉得气氛太闹,平时喜欢安静的我感觉时间长了心脏有些承受不了,于是拿起相机拍了几张照,然后想先离开这里。
我站在昏暗的室内小楼梯台阶上拍完照,刚放下举着的相机,突然发现不远处有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士看着我,接着逆着酒吧热闹的人潮向我走来。
我有些心虚发毛,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我想,我只是不合时宜的拿着相机拍了几张照片而已,闪光灯亮了几下,虽然会让人不舒服,但这里有很多是女儿的同事朋友,面对我的镜头,他们有时候都抢镜头想入镜,虽然此时黑灯瞎火,从我和他们友好程度,他们不至于认为我触犯他们。
那位走向我的男士侧身挤过拥挤的人群,虽然我看不清他的表情细节,但我可以感到他没有恶意。
这时候,我发现他的身边还有两位男士相陪。是酒吧保安吗?大不了我把相片删了就行了,我想。
他走到我面前,他既不像酒吧的保安人员,也不是女儿公司的同事,英俊的脸庞看上去有些腼腆。
那位男士在我对面站住,站在台阶上的我居高临下和他对视着。突然他鼓足了勇气,抬着头对我说:我喜欢你!
旁边的两位陪同赞同的对我点点头。
我吃惊地看着这位男士,心脏开始咚咚跳动:昏暗的灯光啊,你太会掩盖人的真实面目了!我想对年轻人说:酒精蒙蔽了你的智商和眼神了,如果你足够清醒,如果灯光足够明亮,你就会惭愧地发现自己对眼前站着的老巫婆说什么了!
当然我没有把脑子里想的话说出来。但我还是情不自禁笑出来:我比你大太多了!还有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你太莽撞了,我差不多可以当你妈了。
转而一想:会不会我的眼睛也因为昏暗的灯光走神了,他看上去年轻,其实是一位老头子?
我突然想起曾经看过的一篇文章,文章以一位漂亮女性的口吻在问:哪里可以找到华尔街人士集中的地方,希望能在那里和他们认识,以她美丽的外貌和他们当中一位年收入超过五十万美元的男士去谈恋爱结婚。
毫无疑问,我想这里的酒吧是一个好地点。只是不知道在明亮的白天,那些聪明的年轻人酒醒了之后,是否会把夜晚的酒吧故事当真。
将近半夜一点钟了,酒吧的热闹依然没减,我要离开了。
女儿和她的朋友们依然在那里高声聊天,他们的经理依然在大着嗓门说笑话。
呵呵,一个让人昏昏然,又让人乐陶陶,还容易自我蒙蔽进入醉态的地方。这就是纽约曼哈顿集中了华尔街人士的乡村酒吧。
在这里我看到了华尔街年轻人周末夜生活,他们以自己的青春活力拥有的热闹、热情、热烈的夜生活。
我还看到了,严肃认真、一丝不苟是他们工作上的态度,工作之外,他们就是普通人,他们有自己可爱的一面,这一面似乎只有在酒吧里借助着酒精的刺激和威力,才能真情率性地把它展现。
但这不是我的生活内容,我该回去睡觉了。
下图:来到了酒吧小街,酒吧门口人声鼎沸,不知道的人以为闹事呢。
下图:这些年轻人等候有人出来腾空地方再进去。
下图:酒吧里的热闹景象。
下图:半夜一点钟了,门口依然很多人在等候。
下图:纽约四月份的午夜依然是春寒料峭的季节,这些年轻人在午夜时分耐心的排队等侯在酒吧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