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见王老师之前,我不知道医生还能这样当的。一个人,一双手,一个针灸包,走遍大江南北万水千山。体制内,他是硕导、名老中医;体制外,他是学者,是教师,是修行人,不论山野村夫或是达官贵人,每一个接触他的人,或求诊、或问难、或闲扯,最后都成了他的铁粉。
王老师说话风趣,笑声干净爽朗,常常是开怀大笑,和他在一起,不自觉的有一种内心充实幸福的感觉。他声如洪钟,底气很足,讲课不爱用麦克风,不管你在哪个角落,保证每个字都能送进你的耳朵里。他外出诊病,一路上给我们讲以前在这里行医的故事,欢声笑语不断,到了目的地,车停下来他一挥手:兄弟们,跟我上!
王老师是爱山的,他自己有一个名字叫做常山。我们在太原的时候他带我们去太原近郊的(山屈)(山围)山,那是傅青主隐居的地方,傅山因节高才广而名满天下。我们爬上山顶,大家扯开喉咙大喊,一群人的声音在山谷回荡……。还有七里峪,绵亘七里的天然氧吧,王老师会经常带他的朋友来这里品常健的新茶。一次傍晚,天已经黑了,空空的山里没有第三个人,王老师兴致很高,赤膊、光脚走在山路上,山谷里满是他哈哈哈的笑。
访名山是要作诗的,王老师作诗就作诗,经常是直抒胸臆一气呵成。江西奉新大雄山,茂林修竹,落英缤纷,山上的百丈禅寺是禅宗祖庭,寺周清泉环绕。王老师到此即作诗一首:“百丈清规大道存,千年古刹又逢春。连山秀色祖师意,环寺清流梵呗音。放眼十方皆护法,当头一棒无纤尘。云居云顶苍松劲,百丈山前翠竹新”。当天晚上,百丈禅寺的师父被王老师的呼噜震得一夜没睡。
王老师常年吃斋,衣着朴素,上班多是步行或者自行车,极少应酬,与人讲话充满暖意而又直指心底,乐于成人之美,看病、读书、教学生是他的三大爱好,累了就进山里。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走进佛堂,脱掉鞋子,倒头下拜,口中念念有词,一脸的喜悦,仿佛回到自己领地的孩子。
时常有人请王老师到斋菜馆吃饭,每次他都会带上我们这群穷学生,并和请客的人说:他们不去我可不去啊;又对我们说,跟我学,首先是要学会吃,能吃的人才能干。所以只要是和王老师吃饭,我们没有一次不是撑得滚圆。老军营的凉皮、柳巷的汤圆……,太原老街到处有王老师带我们骑着自行车找小吃的身影。而我最爱吃的还是王老师亲手煮的罗汉面,说是罗汉面其实就是炸蘑菇、豆腐、白菜一锅炖,每次王老师煮好都会得意的说:你们说我怎么这么有才,做吃的也是这么好吃?
老师家吃饭前先要供佛,我硕士毕业那年回去一次,当李老师端上饭菜,我们围坐桌前,摆正碗筷,双手合十,老师一声“供养佛……”起,一下触动了我内心深处的那根弦,整整三年没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了,那一刻才有回家了的感觉。第二天我们要走,老师又起大早给我们煮面吃,送下楼滴滴打车的时候,坐在车里我再也止不住泪流满面。
王老师的学生无数,患者无数,朋友无数,你能否想象一诊室的学生、进修医生、患者,大家一起吃特产小吃,其乐融融的场景?王老师没有圈子,也不加入任何团体,所有的人都是以他为圆心,围绕在充满快乐正能量的他的周围;王老师不需要大医院做他的背景,他自己就是自己的招牌。最让我神往的就是王老师坐在床头,弹着笑傲江湖时的那份逍遥。他常说要去我们坝上的草原看看,夜晚仰望星空满天的星斗,白天光脚在小河水草里摸鱼。
大道至简,“道”到底是什么,我说不清,总之我觉得王老师身上就是有了这个道。有了它,读兵书可以指挥百万雄师,读医书可以治病救人,弹琴有真韵,作诗有古风。
我当初说要跟他三年,最后发现不论跟多久,王老师永远是王老师,我永远是我,王老师的东西永远也学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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