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溜须”,我们都知道它的意思,就是讨好奉承、献媚取宠。
溜须不就是捋捋胡子嘛,怎么就成巴结别人了。如果你闲来无事,溜溜自己的胡子,说不定还会落个讲卫生、喜爱美的名声,自然没有人会指责你。可是你老是盯着旁人的胡子,时不时想帮人家拂上两下,这就有点小心思了。
溜须图 来源:网络图片
溜须是有由来的,这个“须”,指的是宋朝名人寇准的胡子,而“溜”寇准胡子的人,则是他的同事丁谓。
提到寇准,一准会想到“寇老西儿”,其实寇准还真不是山西人,而是华州下邽人,也就是现今的陕西渭南人。他与唐代的白居易、张仁愿并称“渭南三贤”。大家之所以习惯称呼寇准为“寇老西儿”,应该是受到了一部家喻户晓的评书《杨家将》的影响。
在评书《杨家将》中,寇准一出场,就是身背醋葫芦,说着一口山西话。他机智诙谐、公正无私,在县令任上被八贤王直接请到东京汴梁审理潘杨案。1997年,葛优(饰寇准)、陈道明(饰八贤王)合拍了一部电视剧,名字就叫做《寇老西儿》。据说这部剧,不仅葛优自己不满意,还被父亲葛存壮骂惨了。其实做为一部“戏说剧”,《寇老西儿》演员阵容堪称豪华,瞿颖、何赛飞、张子健、李成儒、富大龙等都出演了重要角色,还是值得一看的。
陕西人寇准,终其一生,也没生活在山西,怎么就成了“寇老西儿”,
大概是因为他的祖籍是山西太谷,当时的人称自己是哪里人,一般会说自己的籍贯。
寇准剧照 来源:网络图片
寇准天资聪颖、才智超群,十九岁就考中进士。宋太宗选取进士时,大多要殿前面试,年纪小的往往会被免除。有人指点寇准虚报年龄,寇准却说:“我刚刚踏入仕途,怎么可以欺骗陛下呢?”由此可见,寇准是个刚直的人。他的胆子也比较大,有一次他向宋太宗进谏,忠言逆耳,皇上不愿意听了,一气之下离开龙座,转身要回内宫。寇准却扯住宋太宗的衣角,劝他重新落座,听完自己的话。就是在今天,估计也没有几个人敢扯住领导的衣服,说上一句:“先别走,我还没说完呢!”
尤其是宋辽的澶渊之战和澶渊之盟,让寇准写进了中学历史教科书。宋真宗景德元年(公元1004年),辽国的萧太后和辽圣宗耶律隆绪,这娘俩带着20万虎狼之师,一路南下,兵锋直抵定州。宋朝的当家人宋真宗赵恒有点认怂,既然仇家找上门了,干脆搬家得了,江南人王钦若说应该搬到升州(今江苏南京),四川人陈尧叟说还是搬到益州(今四川成都)。
宋真宗一时也弄不准搬到哪里去,问一问寇准吧。寇准知道是王钦若、陈尧叟这俩老小子出的主意,却假装不知道。他对宋真宗说:“谁为陛下画此策者,罪可诛也。”(《宋史·寇准传》)谁给您出的这个主意,砍了他的脑袋!接着一顿猛夸宋真宗:“今陛下神武,将臣协和,若大驾亲征,贼自当遁去。不然,出奇以挠其谋,坚守以老其师,劳佚之势,我得胜算矣。”就是说皇上您神明威武,您要是亲自领着我们去给辽国人干架,他们扭头就会跑。就是他们不跑,咱们守住自己的家门,熬到他们缺吃少喝浑身无力的时候,赢的还不是咱嘛!夸完了宋真宗又吓唬他:”奈何弃庙社欲幸楚、蜀远地,所在人心崩溃,贼乘势深入,天下可复保邪?”告诉宋真宗,您要是跑路了,人心就散了,您搬到那里辽国人就会撵到那里,您上哪里还会有家呢?
正是在寇准的主战下,宋真宗才到了澶州前线,军心大振。“诸军皆呼万岁,声闻数十里,气势百倍”。这个时候,辽国的萧太后也不想打了,捎信给宋真宗,坐下来谈谈吧。寇准不同意议和,可是朝中有人攻击寇准之所以反对议和,是想拥兵自重。寇准被迫放弃了乘势出兵的主张。最终宋辽和议,达成了澶渊之盟。
比及寇准,丁谓在民间的知名度显然要差上许多。其实丁谓也称的上是天才式人物,他自幼机敏聪颖,过目不忘。这个人还多才多艺,棋琴书画、天象占卜、诗词音律,无不通晓。《宋史》上记载:“少与孙何友善,同袖文谒王禹偁,禹偁大惊重之,以为自唐韩愈、柳宗元后,二百年始有此作”。年纪轻轻写的文章可比肩韩愈、柳宗元,期间二百年间都没有这样的文章。这个确实有点夸张,由此也看得出丁谓还真是才学不浅。
客观地讲,丁谓为官还是有值得称道的地方,也做了不少有益的事。
丁谓剧照 来源:网络图片
他曾担任当时朝廷的最高财政长官三司使,算得上是宋朝著名的经济专家,在任上做出了一些整顿经济秩序的改革,提出了一些有利于国计民生的政策。
丁谓在安抚边民方面也有一定的建树。《宋史》:“初,王均叛,朝廷调施、黔、高、溪州蛮子弟以捍贼,既而反为寇。谓至,召其种酋开谕之,且言有诏赦不杀。酋感泣,愿世奉贡。乃作誓刻石柱,立境上。”丁谓能够兵不血刃,仅凭言语“谕之”,就能让敢于造反作乱的人“感泣”,看得出他还是很有些能力和手段的,并且口才一定很不错。他还采取以粮换盐的办法,即解决了解决夔州、万州这些地方的军饷问题,也减轻了边民长途解送皇粮的劳苦。他还奏请朝廷准许黔南边民养的马,可以到市场上自由交换。为北宋王朝西南边境的安宁还是做出了贡献。
在宋辽澶渊之战那年,丁谓也没闲着。当时辽国铁骑南下,民心惶惶,每天有几千黄河北边的百姓抢渡黄河避难,可是船老板们坐地涨价,没钱你就别过河。丁谓奉命处置此事,他从监狱中拉出来几个死刑犯,在河边嘁哩喀喳砍了脑袋,宣称这就是不渡民过河的船老大。那帮人见官府动了真格的,吓得不敢胡来了。丁谓立马组织日夜摆渡,不到三天,让百姓渡过了黄河。他又从百姓中挑选年轻力壮的,在黄河边竖起旗帜,敲金鼓,击刁斗。辽国人不知虚实,就撤走了。
有才有能的丁谓,却和王钦若、林特、陈彭年、刘承珪合称为“五鬼”。“多希合上旨,天下目为奸邪”,说的是丁谓为人做事多揣摩皇上的心思,一味地迎合。
宋真宗信道,打算在宫城建造玉清昭应宫,大臣们纷纷上疏反对。丁谓却对皇上说:“陛下有天下之富,建一宫奉上帝,且所以祈皇嗣也。群臣有沮陛下者,愿以此论之。”天下的财富都是皇上您的,还不能修个宫殿嘛!何况您这是为了祈求生个皇子。这帮人如果再来阻挠,让我跟他们理论理论。丁谓这话一说,没有人再敢劝谏了。谁敢拦着皇上生儿子呢!丁谓的脑瓜很好用,他修建玉清昭应宫,施工方案很科学。先在施工现场向城外挖了几条大深沟,挖出来的土作为施工需要的新土。接着把汴水引入沟中,这样就可利用木排和船只运送建筑材料。等运完材料后,再把沟中的水排掉,填入工地上的垃圾,使沟重新变为平地。饶是这样,玉清昭应宫动用了数万工匠,修建了七年方成。丁谓又为皇上建了会灵观、景灵宫等豪华宫殿,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宋真宗剧照 来源:网络图片
丁谓为皇上办的另一件大事,就是“泰山封禅”。细数历史,泰山封禅的帝王也不过六位,秦始皇、汉武帝、汉光武帝、唐高宗、唐玄宗,还有最后这位宋真宗。《史记·封禅书》中说:“每世之隆,则封禅答焉,及衰而息”。也就是你有了丰功伟绩,才能祭祀天地,向天地汇报一下自己的功绩。可宋真宗仅凭一些伪造的“天降祥瑞”,就要泰山封禅。弄的以后的帝王都不好意思再光顾泰山了。封禅遭到许多人的反对,理由之一就是朝廷内库没有经费。宋真宗就问丁谓到底有没有钱去泰山,丁谓说有啊,不但有且还花不完呢。丁谓还真没花国库的钱,他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营销活动。他传令各地官员,你们想不想跟着皇上去泰山,想去就带着钱财来吧。那些地方官员当然是求之不得,趋之若鹜赶往泰山。这次封禅耗费钱财高达800余万贯,虽没花国库的钱,但耗费的终归是天下苍生的血汗钱。
丁谓和寇准一开始还是不错的朋友。丁谓考取进士时,寇准是主考官,从这点上说,丁谓是出自寇准门下。李沆为相时,曾对寇准说,丁谓这个人不能得势,一旦得势就是个祸患。寇准不以为然。
澶渊之盟后,寇准受到王钦若一伙的攻击,被罢相出任陕州知州,而善于奉迎的丁谓深得宋真宗的信任。天禧三年(1019年)相位空缺,丁谓以参知政事(副宰相)的身份奏请寇准回朝为相。可在一次饭局上,丁副宰相给寇宰相“溜”了一下“须”,让两人彻底闹掰了。这个饭局就设在中书省,其实也就是工作餐。寇准也是将近60岁的人了,吃饭时不小心把汤汁洒在了自己的胡须上。坐在旁边的丁谓赶紧上前为寇准擦胡子,边擦边恭维上几句“您的胡子真好真漂亮”。寇准却来了一句:“参政,国之大臣,乃为官长拂须邪。”你可是国家的副宰相,怎么能给上级擦胡子呢!寇准说这话的时候,有两个版本,一是大笑着说,另一个就是很严厉地说。无论是“笑曰”,还是“厉言”,丁副宰相的颜面是全无了,他脸上是尴尬地笑,暗暗地是咬着后槽牙的恨了。
天禧四年(1020年),宋真宗身患“风疾”,也就是现在说的中风。他的媳妇刘娥日渐掌权。丁谓站在了刘皇后一边,而寇准却反对皇后干政,力主太子监国。寇准秘奏宋真宗太子监国一事,宋真宗口头答应。寇准让翰林学士杨亿秘拟奏表,却被杨亿的小舅子张演酒后泄漏。皇上还活着呢,竟敢提出让太子监国,居心何在?丁谓抓住这个把柄死死不放,说寇准让11岁的太子监国,就是为了把太子变为自己操纵的傀儡。这时的宋真宗不知道是病糊涂了,还是迫于刘皇后和丁谓的压力,更可能的是他还贪恋权位,不愿让儿子上位监国。他竟然忘了曾经同意过寇准提出的太子监国一事。寇准再次被罢相,先贬为相州(今河南安阳)知州,又贬为道州(今湖南道县)司马,再被贬到雷州(今广东海康),最后客死他乡。
寇准被贬,丁谓登堂拜相,算是出了“溜须”一事的恶气。有人可能觉得寇准情商有点低,作为同事、朋友的丁谓给你擦擦胡子,何必让人家下不了台呢!结果给自己招来祸端。其实不然,还是李沆看得准,丁谓一旦得势,为了权位,是不择手段的。不把寇准赶下台,他丁谓何以为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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