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晋时期,在太白山深处的一个大村庄里,有一个姓岳名万全的大财主,为了显摆自己很有钱和对女儿的宠爱,就在女儿出嫁时,将给女儿的嫁妆摆满了二亩地,还大放狂言说,只要有人能指出还缺少什么东西的,就送那人一两银子,还请吃一桌酒席。然而,有意思的是,岳万全的显摆却引来了一个乞丐老婆婆的取笑。
话说这个岳万全的确非常有钱,家有良田万亩,骡马成群,还在各地开了不少的店铺。然而,美中不足的是,尽管他的膝下已经有了五个儿子,可惜却一直没有女儿。所以,岳万全夫妇二人就一直盼望着能有个女儿来填补这个遗憾。
岳万全虽然很有钱,但人品却不错,时常救济受苦受穷的乡邻,加上他们夫妇一直想要个女儿,就坚持做好事和善事,想以此来感动上苍,圆了有个女儿的心愿。果然心诚则灵,岳万全年近五十岁时,已经过了四十岁的妻子竟然又有了身孕。夫妻二人高兴之时,又不断做善事,并四处求告,希望妻子能生个女儿。
让岳万全高兴的是,待到妻子孕期足了月份,果然生下了一个千金。岳万全夫妇高兴至极,从此就将这个女儿当成了心肝宝贝,还给她起名叫岳菲。希望宝贝女儿健康成长,并能嫁个好人家。
岳万全夫妇对岳菲极为疼爱,从小就注重对她的教育培养,不但让她读书习文,还专门请人教她学习琴棋书画。岳菲也是极其聪明伶俐,不但读书很用功,而且所作诗文也常令几位兄长自叹不如。
岳菲长到十六岁时,出落得美貌无比,女红更是做得精美异常。于是,她就成了方圆几十里小有名气,待字闺中的才女。如此一来,一时间来岳家提亲保媒的人踢破了门槛儿。不过,岳菲却以自己年龄尚小,仍要一心学画习字为由,拒绝谈婚论嫁之事。
岳万全夫妇眼看着宝贝女儿长成了大姑娘,也到了该出嫁的年龄了,虽然心里有些不舍,但他们还是希望女儿能早点出嫁。可是宝贝女儿不着急,当父母的心里着急也是没有用的。这样一直拖到了岳菲二十二岁这年,才算找到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婿。
女儿终于愿意出嫁了,岳万全夫妇一时高兴,就让人搭了一个二亩地的席棚子,把早就给女儿准备好的嫁妆,全都摆在了席棚里。岳万全请亲朋好友,左邻右舍来观看,还在席棚的门口贴了一条大红纸书写的条幅,意思是“不管男女老少,不分三教九流,凡是能指出女儿的嫁妆中还缺少什么的,就送一两银子,并且管一顿酒席。”
岳万全还别出心裁地给这件事起名叫“亮嫁妆”。席棚一搭好,嫁妆刚一摆上,就轰动了十里八村,很多人都赶过来看热闹。这些人进了席棚,就觉得一双眼睛不够用了。只见棚里摆着象牙床、红罗帐,炕柜、地柜、衣箱、书箱、首饰箱、太师椅、躺椅、衣架、镰架……各种摆设应有尽有。
看嫁妆的人远瞧瞧近看看,接连不断地称赞和羡慕。不过,这些人别说能指出缺什么了,就眼前这些东西,连见都没有见过。他们往里走,又看见了彩绸长裤、八幅罗裙、白绫小袄、锻子大袍,绸缎披风,桃红窄衫……可谓是不但要啥有啥,就连他们没有见过,想都想不到的都应有尽有了。人们看傻了眼,又再往里走着,看到的是亮闪闪的金银首饰:手镯、耳环、戒指、珠链……齐齐全全,精精美美。
岳万全给女儿岳菲的嫁妆一直亮到了第三天,该来的人几乎都来过了,却也没有一个人能指出缺点啥的。岳万全因此得意透了,见了女儿岳菲,手捋着胡须笑出了声儿:“菲儿,你高兴不?爹爹这么做,并不是要自夸咱家有钱财,而是要叫你知道为父待你的一片心肠啊!”
可岳菲却高兴不起来,她皱着眉头说:“都摆出去三天了,难道就真的没有一个有见识的人!”就在这时,忽然有丫鬟跑进来说:“老爷,有一个要饭的老太太,非要看嫁妆不可。管事的人不让她看,她就闹起来啦!”岳万全听了,忙说:“咱们不是有言在先嘛,不论谁都可以看,快请快请!”
但没过多会儿,那丫鬟又跑进来说:“老爷,那要饭的老太太不知好歹,竟然传出话来,非要老爷您亲自陪着她看。”岳万全一听,有点不高兴了。可岳菲一思量后,说:“爹爹,这老太太看来是有见识的,您还是陪着去吧。”岳万全一听宝贝女儿发话了,再没说二话,就跟着家仆去见那要饭的老婆婆。
这位讨饭的老婆婆的确很有见识,她走到摆家具的位置,只看了一眼就发话了,说:“物件的确不少,但缺一张三伏天用的藤子纳凉床,还缺一个晚夏初秋用的珠罗蚊帐。”岳万全听了,心里一惊,赶紧叫人记了下来。老婆子又掀开铺好的被子看了看,说:“被子做了不少床,但床上缺一个熏被窝儿的九转香炉,脚底下少一个压寒避风的床套。”
岳万全没听说过床套,就连忙问:“这床套是什么样子,放在什么地方?”老婆子瞅了岳成全一眼,说:“年轻的新人,常把腿脚伸到被子外,咱们这大山里的冬夜寒气大,容易冻坏身子。这床套像半截钱裙子,长的一头儿压在褥子底下,短的一头儿套在叠好的被脚上,被子蹬不开,暖和,冻不着。”岳万全听了,连连点头。
走到了摆衣服细软的地方时,老婆子东瞅瞅,西看看,指着大红幔帐说:“上绣龙,下绣凤,中间绣一串莲花灯,这才丰满呢!”被岳菲打发过来的丫鬟一听,赶紧跑回去给岳菲学了一遍。精于女红的岳菲吃了一惊,披着一件小丫鬟的衣裳,也来到了席棚里。
要饭的老婆婆走到摆设金银首饰的柜前,仔细看了看后说:“缺一只纯银的掏耳勺。”她一件一件把小物件儿看完了,想了想又说:“也算齐全了。不过要说做得周到的话,还要两件奇巧的玩意儿该置办,就是夹核桃的钳子,剥栗子的片子。”
岳菲一边听着,一边暗暗观察着老婆婆,她看老婆婆的手虽然很粗糙,但十指细细尖尖;再看她的耳垂儿,戴过耳环的小眼儿成了长型;又悄悄地细看她的脸,一言一笑时的表情都大大方方的。岳菲心想:“这位老婆婆,年轻时兴许和自己一样,是个大家闺秀。”
心里有了主意的岳菲就急忙走到父亲身边,悄悄对岳万全说,要请老婆婆进府,自己要仔仔细细地问一问。岳菲回家后,进屋换好了衣裳,就端端正正地给要饭的老婆婆磕了三个头,说:“请老婆婆直言开导!”岳万全也在一旁帮腔道:“老人家,请您尽管说,我闰女愿意听,我也一定重谢。”
讨饭的老婆婆也不客气,略微一弯腰,扶起了岳菲,随即低声长叹了一口气,才慢慢说道:“陪送闺女的嫁妆也好,留给儿子的家产也好,子女要是不争气,钱越多,孽越大,罪越大。”
话都说到这里了,老婆婆也就不避讳了,拉着岳菲的手,亲切地说:“闺女啊,实不相瞒,我爹娘当年给我的陪嫁,比你的多十倍。可是,那又能怎么样?由于我不学好,不勤俭,只知道挥霍,不到十年时间,就全都给败光了。临末了,我的丈夫葬身在荒山,我就沿街讨饭。现在在我看来,恨只恨,为父母的没陪送女儿刚强志气和养家糊口的本事。如今我才明白了,自己没有志气,就是陪送个金山,也会坐吃山空的。”
后 记
说到这里时,老婆婆不由地掉下了懊悔的眼泪。岳菲也感动得哭了,她向老婆婆深深地鞠了一个躬,随后又跪在父亲岳万全的面前,说:“爹爹,孩儿如今出嫁,什么嫁妆都不要了,只要爹爹陪送孩儿刚强志气和养家糊口的本事。”
岳万全激动地连连点头,岳菲继续说:“爹爹,烦请您去女儿婆家说清楚,如今不给女儿送嫁妆了,看婆家是怎样的想法和态度。如果婆家要是答应,那就按时日成婚;要是不答应,咱们就再另选高门。”
安排好了老婆婆后,岳万全就叫人连夜拆掉了席棚,并把摆出去的嫁妆全部都收了起来。第二天一大早,他又请媒人去和亲家商量女儿岳菲所说之事。两家人谈妥了一切,并做好了相关的安排,就按选好的吉日,让岳菲出嫁成婚。
从此以后,女儿出嫁时,“亮嫁妆”的风俗虽然还有流传,但人们不再是像岳万全那样地显富摆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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