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已逾古稀之年的谢育才,身患各种疾病,长期遭受病痛的折磨,然而最让他痛苦的是至今还没能澄清自己的历史问题。
1941年谢育才被捕入狱,在个人名声和党的安危面前,他毅然选择了后者,弃子越狱救党,挽救了南委党组织。结果自己因为这历史问题,被扣上了“叛徒”的帽子,几次被开除党籍,被误会了数十年,受尽苦楚。
长期的抑郁和积劳成疾,压垮了谢育才。在临终前,他拉着妻子王勖的手,一再叮嘱:
“一定要带我向党表明心迹,以求党的理解,澄清是非,彻底恢复我的党籍党龄。”
这年3月15日,谢育才抱憾而终。
当年,在谢育才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属于他的公正历史又是否还给了他呢?
1941年谢育才临危受命,化名李志强,和妻子王勖一同前往江西赴任。到了江西省委,他们才知道此时的江西党遭到的破坏,远比了解的更为惨重。
在山上待了4天,谢育才接到了南委的回电,要他前往韶关某地寻找接头人,商谈要事。
谢育才认为有必要前去,将江西省委的情况告知南委方面。
为此,谢育才和颜富华、骆启勋商量好后,准备从吉安转韶关。
在之后的几天里,谢育才召开了一二次会议,初步掌握了江西省委的情况,随即下山赶往韶关。
1941年7月15日下午,谢育才到达了吉安,住在了骆启勋安排的一间旅馆里。不料意外发生了。
就在当天晚上8点时分,旅馆来了一群不速之客,为首的正是敌特务头子,名叫李刚。
他们迅速包围了旅馆,逮捕了谢育才。
李刚似乎洞悉了谢育才的所有行踪。一脸奸笑的对谢育才说道:“李先生(谢育才的化名李志强),我知道你是新来的中共江西省委书记。我们国民党省党部请你过去坐坐!”
随即,两个彪形大汉上去架起谢育才钻进了一辆汽车,汽车向郊外疾驰而去,不一会就来到了一栋房子门口,这里正是国民党在江西的特务总机关。
就这样谢育才被特务推搡着关进了一个牢房。
谢育才无法理解,自己才到江西不久,而且行事谨慎,敌特怎会对自己行踪了如指掌?为此,故意对他们破口大骂,斥责他们是土匪,无理绑捕百姓。
李刚果然中计,表示自打谢育才踏入江西地界时,他的行踪便一直掌握在敌特手中,甚至期间,妻子王勖给谢育才回的信,都是经过敌特的手。
谢育才这才意识到,省委机关内部肯定是出现了内奸叛徒。
原来那个赣西南特委宣传部长李盘森早已被敌特秘密逮捕叛变了,而敌特故意让其潜伏在省委内部,以至于谢育才一来到江西就被盯上了。
就在谢育才同骆启勋上山后,骆启勋的妻子就被捕叛变,之后在骆启勋将谢育才安排住进旅馆后,回家就被捕了,进而暴露了谢育才。
谢育才被捕近十个月时间里,那种痛苦和折磨或许只有谢育才能真正的体会到。
然而事实上,当时南委看到的却是,谢育才夫妇虎口逃生的现实。
1942年5月的时候,谢育才夫妇成功越狱,跋山涉水抵达了闽粤边平和县的小砾村。
见到党成员张全福和刘永生等人,谢育才的第一句就是:南委现在有什么情况没。在得知道南委安然无事后,悬在谢育才心中的石头这才落下。
热泪不禁夺眶而出,嘴里喃喃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得知刘永生次日要回南委,谢育才不顾长途跋涉疲劳,连夜赶写报告给南委。并且将自己在狱中的情况和越狱逃脱的经过作了详细的汇报。
原来就在谢育才被捕的第二天,谢育才的妻子王勖也紧接着被捕入狱,当时特务头子冯琦特意前来审问谢育才。
冯琦上前就数落共产党“破坏团结”,说谢育才为共产党工作就是愚蠢等云云。
谢育才听了愤怒地回应道:你所说的一切,正是你们国民党所做的一切。我们八路军、新四军以及一切共产党的抗日部队,哪一个不是站在抗日最前线,最坚决的抗日。你们专搞磨擦,配合日寇打我们,制造了许多惨案及最近的皖南事变等。
一番话让冯琦无言以对,悻悻而去。
之后特务将王勋和谢育才关在一起,谢育才对王勖叮嘱道:敌人已完全知道他的身份,他只有以公开身份和他们斗争。但你的身份还没有暴露,他们还不知道你是共产党员。你一定要死守这个秘密,以家属面目出现,避开政治问题,不要和敌人辩论政治问题。
然而之后赣西南特委书记黄路平也被逮捕叛变,破坏了赣西南不少组织。在这情况下,最使谢育才担心的,是山上江西省委机关的安全。
为了传递出信息,期间几次设法暗传信息,结果都失败了,在那时,谢育才第一次有了越狱的想法,可先后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
1941年7月30日,王勖在狱中生下孩子,特务曾派叛徒骆启勋等来假装看望孩子,目的是来劝诱,要他为孩子前途着想等等。结果被谢育才狠骂一顿,只好悻悻而去。
在多番审讯无果的情况下,敌特从生活上折磨谢、王,企图迫使谢育才屈服就范。每天都吃一点“沙谷饭”、老菜梗。
孩子出生在这苦难黑暗的牢狱里,自然遭了不少罪。
敌特故意使谢育才面对家庭的困苦景状,来消磨他的革命意志,迫他屈服。但谢育才和王勖相互激励,没有屈服。
然而,随着省委不断被破坏,谢育才担心南委会受到牵连,原抱定守节的决心又重起波澜。
心急如焚的谢育才,思前想后,最终决定假答应敌人“放弃立场”,放松敌特的警惕,寻机越狱救南委。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会是什么后果,个人名节可能就此不能保存,他终日在痛苦中思索,但南委的安危总在他心里萦回着,最终在个人名节和南委的安危前,他选择了后者。
为此,心一横,谢育才在表上签上了字:愿意放弃共产党立场。
果不其然,很快,谢育才一家就被解离集中营。然而出门时敌特又拿出所谓的“死结”、“密结”的油印条子,这是任何人出集中营都要办的具结手续,要谢育才签字。
内容大致就是:个人政治上无保留;离营后要保守集中营的秘密。如有泄漏,愿受处分枪毙。
谢育才认为这只是一般具结手续,不愿横生枝节,因而签字。殊不知此后他正是因为此事备受煎熬。
之后特务将谢育才一家拘禁在了特务头子庄祖方家的院子里。
此后,谢育才和王勖时刻准备越狱,可越狱带着孩子,势必难以成功,谢育才不得已决定忍痛丢弃!
作为父母,这种痛苦的抉择可想而知。妻子王勖心里总觉不忍,但经反复考虑,要带着孩子一同越狱,最终的结果很可能非但不能完成救南委的任务,反而会同归于尽。
为此,两人只得决心忍痛抛弃孩子了,计划已定,立刻进行准备。之后向李秀珊借来一些钱,留作路费,向她要来的旗袍则赶改制成短衣,留作逃脱途中用。
但是期间敌人对于他们的防备还是很严,几次越狱没能成功。直至1942年4月29日的晚上,住在平房的专门负责监视谢育才的看守,刚好有事外出,一直没有回来。
而前面房间那两个特务,却到对面电台房里聊天,谈笑甚欢,很晚还没有回到房间,疏忽了警戒。
这是千载一刻的机会,决不能错过。
于是王勖安顿好孩子睡觉,流泪吻别孩子,和谢育才一起跳窗越狱。历经各种险阻,终于到达闽粤边平和县的小砾村即饶和埔县委所在地,见到张全福和刘永生。这才有了前面的一幕。
南委书记方方收到了谢育才写来的报告后,得知了江西省委已被敌人破坏,敌人利用叛徒加紧策划,正阴谋破坏南委,大惊失色。
随即采取了应对措施,组织撤退,并电告郭潜撤退。果不其然,5月26日,江西特务便开始行动了,由于郭潜收到电报后未及时译出,被逮捕后叛变,并破坏粤北省委,接着又带特务到大埔县破坏南委。
所幸方方、南委机关及下属组织早已撤离,才免遭损失。
谢育才向南委紧急报警后,留在全福处,等候审查。由于当时谢育才的“自首”问题无法审查,由组织安排到沦陷区度过了两年半贫困而寂寥的隐蔽生活。
1944年冬才安排去协助组织潮汕人民抗日游击队,并任军事顾问。后中共南方局安排谢育才暂时代理韩江纵队参谋长。
1946年谢育才随队北撤,进入中共华南局党校学习,并接受审查。由于江西系“蒋管区”,谢育才“舍已救党”问题无法调查核实。
校党委做出审查结论:
“不管谢育才同志思想动机如何,在敌人面前签字愿意放弃共产党立场,是一种背叛行为,应予补行开除党籍处分。但姑念谢育才同志在历史上对党有很多贡献,及越狱回来救南委,又在潮汕地区协助党建立与发展韩江纵队,能坦白检查错误。
最终只是对谢育才的党龄进行了处理,暂从1945年2月算起,至于以前的党龄,等在江西被捕狱中情况查清楚后,再作处理。
1949年谢育才出任广东省支前司令部参谋长,出色地完成了后勤、支前工作。随后任汕头市市长、市委委员。
在此后的十多年里,谢育才一直背负“历史问题”包袱,受了不少苦楚,三次被开除党籍。
回想起自己参加革命以来的一幕幕,谢育才心里五味杂陈。
自参加革命以来,在70多年的革命生涯中,谢育才历尽坎坷。1927年在白色恐怖中,谢育才一家10人被敌人杀害,妻离子散。
但他依旧紧随党的脚步,继续革命。在上海参与“纪念台湾救亡日”游行示威时,被外国密探逮捕,因为肚子剧痛,被强行开刀,差点儿丧命。
所幸被抢救了回来,之后又被在“提篮桥大监牢”渡过了六个月暗无天日的牢狱生活。
1931年谢育才刑满出狱后,又想办法找到了党,进入闽西苏区开始了11年的军事斗争生涯。
可以说,他是一个经历过风雨考验的优秀党员,自始至终,从未有一刻背离过党和组织的想法。
1976年再度失去党籍的谢育才,感到钻心的苦痛,经常彻夜难眠。
但是作为一个革命老战士,他还是坚守在华南垦殖局处长的岗位上,兢兢业业,做了大量有效的工作。
已过古稀之年的他,多病缠身,冠心病、高血压症、胆襄结石症。折磨着他,最终于1977年3月15日含冤而逝。
然而他始终坚信党总有一天会澄清他的历史问题,临终前一再叮嘱家属,一定要代他表明心迹,以求党的理解,澄清是非,彻底恢复他的党籍党龄。
然而历史是公正的。就如当年谢育才在狱中写给民主人士漆裕元的那首诗说的那样:成败论定任褒贬,忠奸自让后史修。
1999年初春,从亚热带作物研究所离休干部王勖接到了关于丈夫问题的通知,匆匆来到广东省纪律检查委员会,看到了中共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下达的通知:
中共中央纪委受理了刘田夫等老同志及王勋同志关于谢育才同志历史问题的申诉。经中央纪委常委会议再次复议并报中共中央同意,决定恢复谢育才同志1926年至1945年一段的党籍党龄。
阅毕,王勖热泪盈眶,激动不已。
半个多世纪的历史问题,现在终于得到彻底解决。谢育才泉下有知,当长眠安息了。
事实证明,谢育才确实无愧于共产党员的光荣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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