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原阻击战,从5月29日打到6月9日,12天过去了,离志司要求的15天期限还有三天,能不能完成任务就看187师师长徐信的了。
徐信,你可是全军的希望啊!
一
徐信,河北灵寿人,1937年9月参加八路军,天生就是打仗的料。
一打邱门,二打定县,三战马庄,因为战功,很快就从一个普通士兵升任冀中分区六分区第三十二团团长,成为杨成武麾下的一员大将。
后排左二为徐信将军
徐信打仗,极为刁钻,很少按常理出牌,攻防俱佳,可谓全才。
1945年,献县日军自恃城高墙厚,工事坚固,对我八路军的攻击根本不当一回事。结果被徐信一顿连续爆破,城池很快就被攻破。
1947年,傅作义手下的王牌军35军进攻涞水。时任冀察冀野战军第三纵队8旅23团团长的徐信负责守城。徐信作战超猛,擒贼擒王,竟然干掉了35军第一主力师32师师长李铭鼎。35军军长鲁英麟,闻此噩耗,悲痛欲绝。本以为不费吹灰之力,便可马到成功,不料却惨败给徐信这个无名小辈。其一时羞愤难当,竟自杀了。
二
在第五次战役起始阶段,面对联军重点设防的临津江防线,为保证能准时发起攻击,徐信出其不意,利用敌人认为志愿军擅长夜战,白天不敢出动的思维定势,大白天便让麾下187师提前开拔。
一旦被敌发现,整个作战行动便功亏一篑。这样做是否有点冒险蛮干?
非也。徐信早已成竹在胸,有了精心安排。
187师3个团分3条路线行军,且完全走林中小路,既缩小了目标,又不容易被敌机发现,利于隐蔽。
至于炮兵,则把其分成若干小队,每队间距3至5公里,警戒员发出安全信号后,炮兵就拼命鞭打骡马,能跑多快跑多快到下一个隐蔽地。如此反复,一直开到炮兵阵地。
187师巧妙伪装,分多路隐蔽接近临津江后,天黑时发动突袭,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快的动作一举突破临津江防线,猛打猛冲,全力穿插,包围了英第29旅。
63军187师在炮火的掩护下,突破临津江
在强大火力的掩护下,第29旅主力虽然逃脱,但其下属格罗斯特营却被187师死死围在雪马里地区。
格罗斯特营是英国功勋部队之一,可谓家喻户晓,妇孺皆知。它就是大英帝国的脸面,它要是出了事,就相当于大英帝国被打脸。
一脸自信的格洛斯特营
格罗斯特营被围,李奇微知道后心里不由一沉:若该营被歼,势必舆论大哗,全欧震动。
本来一部分英国人就对不顾欧洲利益的朝鲜战争不满,要求英国政府退出联合国军。若格罗斯特营再出了事,必然会火上浇油,局面失控。
可其派出的援军受到志愿军的顽强阻击,动弹不得。格罗斯特营苦等援军,等到花儿都谢了也不见人影,才知错付了一片痴情,顿时军心涣散,满山遍野,狼突豸奔,四散逃命。
在志愿军左中右三路进攻部队中,左翼的63军进展最为顺利,其中187师功莫大焉。十19兵团对其通令嘉奖并授予“猛插分割”锦旗。
但是,正因为突得靠前,187师在撤退时比其他部队也就更加艰苦。
1951年5月22日,为确保军指的安全,187师让军指先行撤离,接着拦截敌突前部队,掩护友军转危为安,最后自己才开始向北汉江后撤。
其间一度处在危机四伏的敌后,但是徐信反扫荡经验丰富,他沉着冷静,避实就虚,在敌人的空隙中不断钻进,最终顺利到达北汉江边。
就在187师认为总算能够松一口气的时候,眼前的情形让他们大吃一惊,紧张万分:美军已抢先一步到了江边,正在涉水渡江,而敌人的侦察机就在江面上空盘旋。
接到侦查员的报告,徐信陷入了两难:若等到天黑时再渡江,一个师的部队很难不被敌人的侦察机发现,一旦发现,便会陷入灭顶之灾。若消灭眼前的美军再渡江,对方人多势众,火力强大,而志愿军疲惫不堪,几乎弹尽粮绝,根本就没有赢的可能。
怎么办?
沉吟片刻,徐信心一横:不装了,大大方方过江!
就这样,187师在美军的旁边开始了渡江,大家镇定自若,若无其事,集体上演了一出“演员的诞生”。
美军对此超乎寻常的淡漠,无论是空中还是地面的美军,都把187师当成了南朝鲜友军。
南朝鲜人在战场上表现疲软,进攻缩后,撤退争先,对此,美军深为不屑,一贯对其爱理不理,此刻要全力追击支援军的后卫部队,对其更是连正眼都不瞧一下。
187师的渡江就如此戏剧性地成功了!
但是如果你认为187师能渡江成功,不过是徐信冒险撞大运而已,那就大错特错了。
战争不是儿戏,一招不慎,满盘皆输,死人无数。因此,必须精心谋划,容不得半点闪失,徐信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187师渡江时,他把炮兵安排在最后,如果不幸被敌人识破,就把剩余的炮弹一股脑全砸在正在渡江的美军头上,以炮兵全军覆没的代价,掩护大部分步兵安全上岸。
幸好一切平安无事!
三
徐信将军可谓有勇有谋又有运气,但等到6月9日187师独自担负起在铁原阻击敌人的重任时,他还是感到了压力山大。
此前,187师虽不是铁原阻击的主角,但随着前线形势越来越恶化,187师的士兵不断被抽调到一线救援,到6月9日,徐信手里实际能够使用的兵力不过一个团而已。
而比兵力不足更糟糕的是,此时志愿军在铁原前线的防御空间已基本被压缩殆尽,整个阵地只剩下了窄窄的一条。
此前189师蔡长元的机动防御极大地延缓了敌人前进的步伐,188师张英辉的屯兵于坑道,也让敌人寸步难行,叫苦连天,他们都成功地以空间换取了时间,但空间毕竟有限,只能越用越少。
绕是徐信再善于打阻击,但确实已经没有多少可以操作的空间了,而在时间上,还需要阻击敌人三天才能完成任务。
如何才能再阻击敌人三天呢?
徐信边打边想,电光火石之间,灵感一闪而过:既然横竖都守不住,那为什么还要坚守呢?不让美国人进攻,不也同意可以解决问题吗。
天方夜谭,匪夷所思,你说不让人家进攻,人家就不进攻了。美国人是咱家亲戚还是李奇微是咱派出去的卧底,能给咱上演一出无间道。
众人纷纷吐槽,徐信不慌不忙,缓缓说道:“咱们反攻,先把美国人干趴下,他还进攻个屁!”
可此时反攻又谈何容易,一来在兵力、火力上皆处于劣势,二来美军对我军的夜间反击早已有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应对之策。
一到晚上,美军便摆出其精心设计打造的防御阵型,大量坦克、战车首尾相连围成环形,环形外围设置铁丝网,挖掘壕沟,炮兵、探照灯部队及步兵置于环形的中心区域,从而形成一座钢铁移动城堡。
不断释放的照明弹使四周亮如白昼,再加上周围视野开阔,一览无余,一有什么动静,便可观察得一清二楚。
面对这样的防御工事,别说攻击,连靠近都不可能。美军也知道志愿军对此毫无办法,自然高枕无忧,一到晚上,便嚣张至极,喝酒唱歌跳舞,玩得不亦乐乎。
面对质疑,徐信顺势接过话茬:“是的,靠近确实不太可能。”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但如果把人换成炮,用炮攻击还需要靠近吗?”
由于组织得当,63军的军属炮兵团在后撤途中并没有遭受多大损失。只不过志愿军的火炮机械化程度较低,很大程度上要靠畜力牵引,要么道路被美军封锁调不上去,要么好不容易调上去了,又经常在对射中被敌人的强大火力摧毁,或遭受美军的空中攻击。所以铁原之战的大部分时间,志愿军的炮兵部队一直在东躲西藏,甭提多憋屈窝火了。
187师开始担负阻击重任时,志愿军的大部分重型火炮已经后撤,只剩下了迫击炮和火箭炮。
徐信认为,敌人的钢铁城堡固然坚固安稳,但也有一个致命的缺陷:移动不便。枪打对它固然无效,可炮击就不一样了,它就成了一个被动挨打的活靶子。等到它移动起来了,此时早已乱成了一锅粥,手忙脚乱的,还不知要压死多少自己人。
既然如此,与其大白天在阵地上等它来打咱,不如咱先下手为强,揍它一家伙。
再说了,迫击炮、火弹炮拎起来就走,使用灵活方便,敌人又那么大的目标摆在那儿,根本不需要指挥,也不需要瞄准,只要把炮弹打出去,就必然是灿烂的一片天,收获大大的。
我们的步兵再趁敌乱要他命,狠狠敲其一榔头。这么一番折腾,美国人就是再能抗,没有个三五天绝对缓不过来。
63军军长傅崇碧听完徐信的汇报,大喜过望,禁不住捣了其一拳:好小子,有你的!当下便欣然同意了其反攻方案。
他知道,照目前的情形,要想阻击美军,这是唯一可以试一试的办法。说到底,这就是个一锤子买卖,行就行,不行也算尽力了。
确实是别无他法了。在前面的阻击战中,傅崇碧已经把自己的警卫部队及军部的勤杂人员统统派上了前线。
前来视察的兵团司令杨得志看到63军军部空荡荡的,傅崇碧几乎成了一个光杆司令。
堂堂一军之长,没人保护可怎么行,杨得志不禁后背发凉,急忙把自己的警卫营抽调给他,可没几天,大部分又被他送到了前线。傅崇碧手里实在是无兵可派了,全军的弹药也即将告罄。
从5月29日打到6月9日,12天过去了,离志司要求的15天期限还有三天,能不能完成任务就看徐信的了。
徐信,你可是全军的希望啊!
四
徐信的反击在6月10号夜间进行,我炮兵部队在步兵的掩护下,潜入美军“钢铁城堡”对面的阵地。
因为志愿军的火炮已经哑火好久了,敌人对志愿军炮兵的袭击毫无防范。凌晨2点我炮兵纷纷开火,顷刻间打光了所有的炮弹,敌人上百辆坦克围成的营地顿时化为一片火海。
雪上加霜,敌人的储备弹药又恰巧被志愿军发射的火箭弹击中,引起了更大的爆炸。遭到突袭的美军黄粱美梦变得稀碎稀碎,被炸得晕头转向,鬼哭狼嚎,纷纷抱头鼠窜,哪里还顾得上组织反击?
187师的突击队看得手舞足蹈,乐不可支,趁乱杀入美军营地。他们如入无人之境,将一枚枚手榴弹丢进残存的美军营帐之中……
徐信这一晚可是杀红了眼,过足了瘾,也捞足了便宜。
他真心希望11日晚能重复一次昨晚的故事,兴冲冲去找傅崇碧要兵,傅崇碧叹口气,苦着脸,说道:“徐信,你看我跟你去怎么样?”
徐信尴尬地挠挠头,悻悻而回。
傅崇碧也觉得殊为可惜,但确实无可奈何,63军是真的快打光了,连他这个军长,都快没有哨兵了,以至于撤下来,见到彭老总,他别无所求,只要兵。彭总没有丝毫犹豫,答应的又干脆又痛快:我给你补2万。
联合国军在志愿军的顽强阻击下,也已经疲乏至极,士气全无,纯粹为完成进攻而进攻。6月10日,李奇微不得不面对现实,低下了其高昂的头,心有不甘但又无可奈何地下令停止了进攻。
187师总算顶住了,傅崇碧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终于可以长舒一口气,在整个铁原阻击战期间,他整整瘦了25斤。
等63军的官兵终于从前线撤下来时,彭老总急不可耐地去看望他们。看到战士们浑身的衣服变成了一缕一缕的布条,不少人更是仅穿一条沾满血迹的裤衩时,他不由老泪纵横,高喊道:“祖国和人民感谢你们,我彭德怀感谢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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