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理宗年间,蒙古屡次南侵,宋王朝风雨飘摇。民族英雄文天祥谈论国事时提到,蒙古军可以在陆地横行,到却不敢从海路直取临安,“惧吾唐岛之有李宝在耳”。能够获得文天祥赞赏的李宝,自有传奇。
李宝,兴仁府乘氏县(今山东省菏泽市)人。他年少无赖,但与人交往重义气,人送外号“泼李三”。山东地区沦陷后,被同乡视为泼皮的李宝暗中聚集了数百人,密谋除掉金人任命的濮州知州。
绍兴九年(公元1139年),李宝起事失败,脱身南归。此时宋高宗与宰相秦桧正在忙着与金国和谈,对像李宝这样离乡弃家的“归正人”态度冷淡,不肯重用。恰巧这年冬天,湖北、京西宣抚使岳飞入朝。岳飞是相州汤阴县人,与李宝家乡相隔不远,因此李宝就以同乡的名义去拜访岳飞,表示愿意效力麾下。遗憾的是,岳飞对名不见经传的李宝并不太感兴趣,但也没有完全拒之门外,把他安排在自己的骑兵队伍中。
韩信坐法当斩而滕公救之于刀下,李靖得罪李渊临斩而李世民救下,二人后皆为一代名将。类似这样的刀下留人故事现在又将发生在李宝身上。
由于得不到重用,李宝心中怏怏不乐,就与同时南来的四十多个人商量北返。消息走露,以治军严谨著称的岳飞对这样的叛逃事件难以容忍,下令全部处斩。这时候,李宝挺身而出,大呼:“想逃走的只有我一个人,其他人都没有参与。”此举使岳飞另眼相待,让人将李宝先关押起来。
不久,探子密报金国将毁约南侵,岳飞将李宝放了出来,问他有什么计策,李宝主动请缨北上,召集忠义人马,得到岳飞准许。他不负诺言,果然带了八百人回来。
绍兴十年五月,金都元帅完颜宗弼撕毁和约,率大军悍然南侵。岳飞调兵遣将,分路迎敌,命李宝率忠义人马回到家乡兴仁府一带寻找机会进攻敌人。李宝与金人相遇,杀敌数百,夺得马匹。
虽然宋军先后取得顺昌、郾城大捷,但赵构与秦桧却一心屈膝投降,下令前线诸军后撤。李宝自兴仁府南还,经徐州撤至楚州,被镇守楚州的韩世忠招至麾下。
绍兴十一年四月,在秦桧的主持下三大将被罢去兵权,韩世忠、张俊出任枢密使,岳飞出任枢密副使。五月,赵构派张俊、岳飞前往楚州点验韩世忠军队。此时李宝率部在沿海地区驻扎,岳飞特地派人把他叫来,让他寻找机会从海路进攻山东,牵制敌人。当时二人恐怕不会猜到这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了。李宝就率部北上焚毁登州和文登县。
这年十二月,岳飞被冤杀。此后十余年,秦桧专权,大肆迫害抗金官员,政治空前黑暗。期间李宝官武功大夫、贵州团练使,任镇江府驻劄御前后军副统制。绍兴二十九年五月,因为李宝与都统制刘宝不和,朝廷调李宝担任两浙西路兵马副都监的闲职。
北方金主完颜亮野心勃勃,准备兴兵南下,而宋朝建炎年间崛起的一批优秀将领相继物故。十二月,中书舍人洪遵、刑部侍郎黄祖舜举荐李宝“勇足冠军,智能料敌”,因此宋高宗任命李宝为带御器械。鉴于李宝原为岳飞部将,而岳飞尚未被平反,这次任命遭到许多主和派官员的阻扰,赵构后来曾承认,“谤书满箧,至谓必复从伪”。
绍兴三十年九月,李宝升两浙西路马步军副总管兼副提督海船,驻扎平江府,防备金军从海路偷袭江浙。第二年六月,李宝前往临安面见宋高宗,认为“海道无险要可守,敌舰散入诸洋则难以荡灭”,建议出敌不意,先发制人,得到宋高宗支持。
这年秋天,金主完颜亮督大军数十万南侵,战火蔓延。李宝返回平江后就积极准备出征,于八月十四日自江阴起航,共计战船一百二十,士兵仅三千。由于西北风正劲,船队不能成阵,李宝在海上坚持三天后,只得暂时退入明州关澳,徘徊了一个多月。
九月二十三日,李宝率部从关澳出发,于十月初一抵海州,与抗金首领魏胜相会。随后继续北上,并派人招揽山东各地豪杰。在抵达胶西县境内后,自发聚众反金的开赵与耿京部将王世隆等前来投奔,李宝让他们各自带领人们配合自己的行动。
此前完颜亮接受从宋朝过来的倪询、商简、梁三儿几个汉奸的建议,命令工部尚书苏保衡和都水监徐文(原宋将,绍兴三年降金)在通州监造战船数百艘。造好后,又任命苏保衡为浙东道水军都统制,骠骑上将军、益都府总管完颜郑家奴为副都统制,相约从海路入钱塘江,会师临安。此时苏保衡带领数万大军航海南下,数里不绝。金军的船帆是彩绘的丝织布用油浸染而成,在大海上迎风飘展,成为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当李宝抵达石臼山时,金军也停泊在陈家岛附近海面,双方相距三十多里。有数百名被金官府强征入伍的汉族士兵来降,说金军中女真士兵大多不习水性,整日在船上昏睡,连正常行动都难做到。李宝拒绝属下“彼众我寡,宜避之”的提议,决定主动发起进攻,“我深入至此,前逆大敌,虽欲退走,其可得乎,有死而已”。
这时还有一个难题摆在李宝面前。眼下正值冬季,北风呼啸,显然对宋军很不利。但这次天意助人,二十七日晨,风向突变,李宝立即下令全军拔锚起航,破浪直前,在接近金军船队后战鼓齐响。刚睡醒的金兵没想到宋军突然发动进攻,措手不及,在船上左右摇摆。
紧接着,一支支火箭射向金军的船帆,火势很快蔓延开来,烧了他个人仰马翻,抱头鼠窜。没有被火烧到的战船还准备组织抵抗,李宝就派士兵直接跃上敌船,见金兵就砍,金军大败,其中的三千多名汉族士兵向宋军投降。
眼看大势已去,苏保衡仓皇而逃,而副帅完颜郑家奴、雄州刺史阿噶等多名金军将领被杀,倪询、商简、梁三儿三个汉奸被活捉(倪询、商简后押往朝廷,凌迟处死,梁三儿应直接被杀掉)。宋军大获全胜,并缴获大批武器粮食。完颜郑家奴是阿骨打最小的弟弟郓王完颜昂之子,成为宋金开战三十多年来金军被杀的最高级别将领。
据后来李宝请功状,参战宋军仅有3590人,金军人数未详(或以为7万),但必定数倍于宋军。以少胜多的唐家岛海战成为古代历史上不得不提的经典海战,李宝也实现了二十年前岳飞对他所提的从海上进攻金人的要求。
而完颜亮刚在采石吃了个败仗,就得知自己的战船被李宝消灭,愤怒异常,又接到长江上游宋军将至,下令诸将三日过江,否则皆斩,结果被部下杀死。
一向屈膝和谈的赵构接到捷报后也很高兴,赞扬李宝“立功为天下倡”,并降旨嘉奖。十二月初三,李宝自右武大夫、宣州观察使拜靖海军节度使,自正六品直升从二品,升迁之速虽岳飞收复襄汉六郡、刘锜顺昌大捷无以为比,同时又任命李宝为浙西、通、泰、海州沿海制置使、兼京东东路招讨使,成为一方大将。李宝也是原岳家军诸将中第一位建节者。
宋孝宗年间李宝又担任沿海水军都统制,去世后追谥忠勇,确是对其一生真实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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