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发汉口景明大楼
1948年8月7日晚,汉口景明大楼又发生震惊全国的美国人集体强奸中国妇女案。
汉口鄱阳街青岛路49号(现为53号),有一幢西式楼房,原为英商景明洋行,人称景明大楼。抗日战争期间,这里曾为日本宪兵队占据。日军投降后,又成了美国“盟友”的进出之地,除美国商人外,美国空军临时招待所设在这里。
住在景明大楼五楼的美孚石油公司汉口分公司的利富将要离开汉口,美国空军军官乔治·林肯准备举行舞会欢送他。乔治等找到曾在几个歌厅负责乐队的菲律宾人塞拉芬,请他提供音乐伴奏,并邀约一些女人伴舞,说这是某公馆为祝寿开家庭舞会。
塞拉芬交际颇广,也曾办过舞会。虽然当时汉口地方当局禁止舞会,塞拉芬照样进行。他请菲籍的乐师克劳兹及其妻子菲籍中国人章月明组织乐队,由章月明邀请中国妇女伴舞。章月明通过歌舞厅的茶房头与佣人找到舞女曹秀英、歌女莎莉,对她们许以重酬。曹秀英见有利可图,凭借人头熟邀来10多位官、商太太,连带她自己的女儿。这些人当然只知道伴舞唱歌,没有想到会有什么事发生。
旋即到了8月7日,这天是星期六,人晚后,景明大楼五楼上灯光辉煌,许多珠光宝气、服饰华丽的妇女络绎来到。早已来到的 20多位男客大都是美、英外侨与美国空军人员。先后到来的中国妇女约15人,年龄最大的曹秀英32岁,最小的是曹的女儿,15岁。
舞会开始前举行鸡尾酒会,席间,利富给每一位舞伴在胸前挂上一木质小花牌,上面绘着男女猥亵图,女客们感到奇怪,有人提出疑问,利富说这是吉祥物,美国人都挂的,女客们莫名其妙地让他们挂上。
接着乐声奏起,舞会开始。不久,突然场内灯光熄灭,乐队悄然退场。先前还显得热情友好的这些外国男人,忽然淫态毕露,狂呼乱叫,追逐伴舞的女宾,妇女们见状大惊,纷纷逃避。这时电梯已被上锁,楼梯上也有专人把守。除曹秀英等数人拼命从后楼逃走外,其余多数人欲逃无路,都惨遭美侨和美军乔治·林肯、何佛鲁等人强奸和轮奸。
当晚12时左右,有侥幸逃出来的歌女巧巧,带着未逃出来的歌女沙莉的—母亲一起到汉口警察局六分局报案。六分局的马步云、覃祥善两名巡官,带着两名管户口的警长到景明大楼“清查户口”。途中,正好碰上从景明大楼狼狈逃出的沙莉与熊杰,询问她们遭侮辱的情况。然后一起来到景明大楼五楼客厅。客厅里一片狼藉,在场仅有乔治·林肯——人,沙莉和熊杰指斥强奸行径,乔治·林肯矢口抵赖。马步云等感到事关“盟友”,“涉及邦交”,不敢“清查”和“传讯”,知难而退。临走时悄悄拾了两个有口红的烟头,以及歌女沙莉等两人的口述材料,算是惟一收获。
第二天,六分局根据马步云及沙莉、熊杰提供的材料,传讯了章月明、杨玉麒(两人是伴舞的邀请人),召集受害人沙莉、熊杰等诉述受害经过,然后备文呈报汉口市警察局长任建鹏。任建鹏阅文后,指示刑事科、外事科派两名女警,再次向受害人了解真相。待侦察报告交任建鹏后,他把“受害”、“轮奸”等字样一概删去,并嘱咐部下不准对外公开。
报界冲破封锁暴露真相
纸究竟包不住火。就在8日上午,《中国晚报》记者杨钰通过关系了解到一些情况,当她去找任建鹏核实情况遭到拒绝后,便在当天下午的报纸上揭露此案。9日,《华中日报》的记者编辑冲破重重阻碍,在二版头条地位刊发题为《美丽的外形蕴藏罪恶 景明大楼骇人听闻 太太舞女集体被奸》的消息。10日,《大刚报》以《集体强奸名媛淑女案原来是所谓盟友干的》为题,赫然揭露了罪案的主犯。接着汉口的《新湖北日报》等10多家大小报纸都先后发表这消息。特别是8月16日的《正义报》以《轰动全国的汉口荒唐事 景明大楼淫舞案纪详》为题,用一整版篇幅报道这一事件。
消息又传到京沪以至全国。上海的《新闻报》、《文汇报》、《大公报》等报以及《展望》、《时与文》等杂志都报道和谴责了这一暴行。全国各地群情激奋,谴责当局对这“有辱国体”的事件秘而不宣,一致要求当局迅速拘捕罪犯并严加惩处,以伸张正义,维护民族尊严。
面对强大的舆论谴责,汉口地方当局不得不作出——些姿态,表示对这案件要进行查处。
汉口市警察局对景明大楼案进行侦查。并以“景明大楼外侨舞会妨害风化案”,致函汉口地方法院检察处,并将侦讯情况分别呈报汉口市政府、华中“剿总”、武汉警备司令部和国民政府内政部。
南京内政部也装模作样作出反应,给汉口市政府下了个“复查”公文。外交部给汉口市政府发了搪塞舆论的”陕邮代电”。监察委员孙玉琳在南京对武汉记者说:“若此案发展到相当程度,而负责当局处理未能尽如人意,则将采取弹劾对策/’
这时,汉口地方当局更作出使人乐观的姿态。汉口市市长徐会之在接见记者时表示“深为震怒”,“决定依法严办,以维护社会风气”。
正当此案待深入侦查处理时,国民党政府袒护外人的真面目暴露—了。当时国民党政府正忙于内战,他们害怕得罪美国“友邦”,失去支撑危局的靠I山。
汉口市市长徐会之,在两天后,接见记者时说的话就变了。说什么“这案当然要追查,但因无原告,罪案不便成立,现在受奸污的歌女都不出来作原告,故市府亦不便处理”。有记者问:“是否要向在汉口的美国领事馆抗议?”徐会之答:“因无原告不便抗议,但各机关都认为对助虐的中国人要严惩。”显然是要解脱罪魁祸首,以次要的犯人代替。
市警察局长任建鹏也和市长一鼻孔出气。原来警察局备文法院检察处要查处此案,现在态度也变了。面对30余位记者,任建鹏说,舞会是事实,强奸也可能;高级官员太太参加,丈夫必定同去;假如这里面有所谓高级官员太太,那么这不是官员的正式太太;此案无原告人,无法提起诉讼惩办祸首。
既荒谬又荒唐的是,受害人之一的谭桂英于8月16日下午6时向侦察人员诉述受害经过时,讲得很明白,要求警察局惩办强奸她的外国人,同时并要求赔偿她的损失。她受害时,戒指、耳环等物均失窃。她讲的这些内容都记在“谈话笔录”上,她用右手食指盖了指印。汉口地方法院检察处收到这份“笔录”以及侦察报告和一些附件,但这个处的检察官郑大纶竟在回答记者提问时说:“被害人等均不愿告诉,而加害人究系外侨何人,亦不能指诉明白,无从传讯。”这是闭着眼睛说瞎话。
“景明大楼案”开始曝光时,美国驻汉口领事馆十分惊恐,曾派人到市政府商谈,后来他们摸清了南京当局的态度就有恃无恐。
主犯帮凶相继逃走
曾参加景明大楼舞会的美孚石油汉口分公司大班陆惠人,原来答应交出参加舞会的美国人的名单,后来拒绝了。主犯乔治·林肯在作案后第三天,悄悄乘飞机离汉口赴上海转往菲律宾,行前竟未按规定手续向汉口警察局申请离境。接着邀中国妇女“伴舞”的菲籍人塞拉芬和利富的仆人刘忠良(他封锁电梯)也逃走。那位美孚公司的大班陆惠人,竟对外宣布,“舞会秩序良好”,“报道完全不实”,还说是因舞资问题“致使舞女方面因而在外报告失实”。
主犯和帮凶逍遥法外、相继逃走后,舆论谴责更为强烈。南京当局仍我行我素,外交部竟诿过归罪于“各地报章不断加以渲染,夸大其辞,一部分别有用心之报纸,甚至利用此事作为攻击政府之资料”(10月4日外交部致汉口市政府函)。这显然是要钳制舆论,蒙混过关。
洋人犯罪国人坐牢
拖延到1949年4月1日,前后已有8个月。“景明大楼美军集体强奸案”才在汉口地方法院宣判。法官、检察官端坐堂上,被告席上空无一人,既无主犯,从犯也“交保外出”。检察官刘文俊以“妨害风化案件”罪名提起公诉后,法庭判决章月明、杨玉麒、刘宝山、曹秀英、章继宾等共同意图营利,引诱良家妇女与他人奸淫,章月明、杨玉麒各处有期徒刑三年,褫夺公权三年;刘宝山、曹秀英、章继宾各处有期徒刑一年,褫夺公权一年。
一起严重伤害我国妇女,侮辱我民族尊严的大案,草草收场。当时有家报纸的短评指出:“五个中国人被判处徒刑,那些‘高贵的’洋大人逍遥复逍遥,玩了中国妇女后,拍拍屁股一走了之。而我们的‘维护国体’的法官老爷在这案件的判决中,对于这些一走了之的洋大人们,也只有让其一走了之,更未多作一言……,如此‘维护国体’,究竟是‘维护’的哪一国?!”(1949年4月2日《新湖北日子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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