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唐诗13:李白《蜀道难》∣长安,连一声再见都没有说
且说李白在玉珍公主别馆写罢《长相思》,依旧“长相思、摧心肝”地苦等玉真公主的出现。然而,等来的依然是“卷帷望月空长叹”,他朝思暮想的伯乐举荐还是“美人如花隔云端”。万般无奈,李白托人给张说丞相府送了两首诗,即《玉真公主别馆苦雨赠卫尉张卿二首》,其中有一首的末句写道:“弹剑谢公子,无鱼良可哀!”没想到,这句颇带怨气的话,从此却让张说臣相把李白拒之门外。战国时期,“战国四公子”之一的孟尝君有一个食客,叫冯谖(xuān)。冯谖很怪,初来时,孟尝君问他有什么爱好,他说没爱好;再问他有什么才能,他说没才能。但孟尝君还是按“下客”的待遇收留了他。没过多久,冯谖就弹铗(jiá)而歌:“长铗归来乎,食无鱼。”意思是抱怨“长剑我们还是回去吧,没有鱼吃。”孟尝君听到之后,就安排冯谖享受中客的待遇,即每餐有鱼肉吃。可没多久,冯谖又弹铗而歌:“长铗归来乎!出无车。”这又抱怨上了,出行没有马车。孟尝君又给了他上客的待遇,出行有车坐。考验来了。有一次,孟尝君派冯谖去薛城收债,并让他顺带买些东西回来,也不说买什么,只说“我缺什么你就买什么”。冯谖到了薛城,二话不说,把那些借债人的债券全给烧了,空着手回来见孟尝君,说我给你买回了“义”。果不其然,后来,孟尝君被逼辞相,结果薛城的百姓都纷纷出城十里来迎接,让孟尝君妥妥地收获了最珍贵的民心。再说回李白,他诗中的“弹剑谢公子,无鱼良可哀!”显然是以冯谖弹铗而歌的典故,来倾诉怀才不遇的满腔之苦。只可惜,张说府不是孟尝君的门庭,李白终究没有得到鱼和车,只好沮丧地离开了玉珍别馆,回到了长安城。回到长安,又是几番波折。眼看干谒无门,李白干脆率性任侠,流连于斗鸡场、赛马场,或许也想着万一哪天撞到贵人了呢。没承想,贵人无缘,倒是惹了一场厮打。在某日一场醉酒之后,李白的宝剑和骏马都被人偷走了。李白不甘,到处寻觅,结果跟一群斗鸡场认识的羽林军中人干上了架,单打独斗的李白自然架不住群殴。好在马市结识的友人陆调及时赶到,李白这才化险为夷。经此历险,李白不胜悲愤,发出了“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的愤懑,挥笔抒写一番《行路难》的感慨之后,也像冯谖一样“弹剑作歌奏苦声”,生出“行路难,归去来”的离去之意。如是纠结,夜不能寐,李白胸中似有丘壑峰峦、巉岩峥嵘,《行路难》的未尽之意、未平之愤,终于化作参差错落、跌宕雄放的乐府诗行《蜀道难》。正是因为这首天才之作,让贺知章赞叹不已、惊为天人,从此给李白冠上了谪仙人的美称。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相钩连。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侧身西望长咨嗟!噫(yī)吁(xū)嚱(xī):惊叹声,表示惊讶。壮士死:五丁开山的传说,传说五壮士与蛇搏斗,导致山崩地裂被压死,山路也开通了。至今有四万八千年了,(因秦岭相阻)与秦国边塞不能互通往来。西边的太白山,有飞鸟可以通过的小道,从那可以横穿越过峨眉山的顶峰。山崩地裂,压死了(传说中的)五壮士,才有了天梯和石头栈道的连通。“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三段重复慨叹,如一唱三叹,回环往复。第一段开篇直呼“危乎高哉”,如开门见山,高险之势直逼眼帘。然后以蚕丛和鱼凫建立蜀国的传说,加上四万八千年的夸张,带出浩渺的时空感。在遥远的时空中,凌空一笔,以鸟道之狭、山巅之高勾画出险绝,接着“地崩山催壮士死”,恍有訇然之声,如创世传说般雄浑、磅礴。第二段段末两句写了“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子规鸟,传说望帝杜宇化身为子规,常常哀鸣“不如归去”。空谷声声哀鸣,更衬托月夜中蜀道难行的苍凉和羁旅之愁。第三段的末句,呼应开篇,再次唱出蜀道难,而最后的侧身西望,是对蜀道难的咨嗟之望,或许,又何尝不是诗人在慨叹长安三万里的难行咨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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