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
RECOMMEND
作者:老子
推荐语: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
01
古之善为道者
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
民之难治,以其智多。故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福。
知此两者亦稽式。常知稽式,是谓玄德,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然后乃至大顺。
02
译文
古代善于以道治国的人,不是教导人民聪明灵巧,而是要使人民淳朴敦厚。
人民之所以难以治理,都是因为他们的智谋太多。
所以用智谋去治理国家,这就是国家的祸端;不以智谋去治理国家,这就是国家的福气。
知道这两者的区别,就是治国的法则。常常知道法则的重要性,就可以被称作“玄德”,“玄德”深奥且遥远啊,与万物一起返回大道,然后才能抵达真正和谐自然的境地。
03
正文释微
“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
意思是古代善于以道治国的人,不是教导人民聪明灵巧,而是要使人民淳朴敦厚。
历代多有解者将之视为“愚民政策”,程颐曾说:“老氏之学,更挟些权诈……大意在愚其民而自智,然则秦之愚黔首,其术盖亦出於此。”这种说法一直延续至今,连我非常尊敬的钱穆先生也曾批驳道:“实欲玩弄天下人皆如小孩,使天下人心皆浑沌,而彼圣者自己,则微妙玄通,深不可识,一些也不浑沌。此实一愚民之圣也。”(《庄老通辨》)可见老子被误解之深。
我们首先要理解的就是“将以愚之”中的“愚”究竟是何意。在现代人的语境中,常常将愚看作愚笨、愚弄之意。若从这个角度解读《老子》,自然会将其视为提倡愚民的主张。然而,在前秦时期,古义中的“愚”与现在的理解完全不同。许慎《说文解字》释“愚”:“戆也。”而“戆”字则是形容一个人为人率直、天真。事实上,“愚”的古义更接近我们现在说的“朴”,与奸猾狡诈正好相反。此外,愚作为一个单字出现,其并不指向愚弄、愚昧之意,如“愚公移山”和“大智若愚”等在现代语境中仍被视为正面形象。
破除了对“愚”的偏见。再重新回到《老子》的文本中,我们可以看到,老子不仅强调愚民,也强调愚己,愚君:“我愚人之心也哉”(二十章)。可见,在愚民之前,要先使自己“愚笨”,这里的愚显然不是被动的、消极的、否定的。而是如冯友兰先生所言:“圣人的愚是一个自觉的修养过程的结果。它比知识更高;比知识更多,而不是更少。中国有一句成语:大智若愚。圣人的“愚”是大智,不是孩子和普通人的“愚”。后一类的“愚”是自然的产物,而圣人的“愚”则是精神的创造。”(《中国哲学简史》)
综述,这里的“愚”应当理解为淳朴敦厚之意,王弼云:“'愚’谓无知,守其真顺自然也。”老子口中的“古之善为道者”绝非一个玩弄权术,自以为是的阴谋家,反而是自然无为,清静守己的治世明君。
“民之难治,以其智多。故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福”
意思是所以用智谋去治理国家,这就是国家的祸端;不以智谋去治理国家,这就是国家的福气。
老子明确指出,过多地运用智谋是国家的祸根。人民之所以难以治理,就是因为用智过多,所谓“智慧出,有大伪”(十八章)“其政闷闷,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五十八章)王弼云:“以智术动民,邪心既动,复以巧术防民之伪。民知其术,随防而避之,思惟密巧,奸伪益滋。故曰:以智治国,国之贼也。”统治者要做的,非但不是与民斗智或欺压百姓,反而是要先愚己,再愚民,与百姓共同处于愚朴的状态。
“知此两者亦稽式”
意思是知道这两者的区别,就是治国的法则。“稽”通“楷”,《广雅·释诂》:“楷,法也。”即法则,模式之意。这里的“两者”指的是前述的两种治国思路:以智治国和不以智治国。知道“以智治国”则民乱,“不以智治国”则国平,明达这两者的区别,弃前者而坚守后者,便是治国的法则。
“常知稽式,是谓玄德,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然后乃至大顺”
意思是常常知道法则的重要性,就可以被称作“玄德”,“玄德”深奥且遥远啊,与万物一起返回大道,然后才能抵达真正和谐自然的境地。
若能坚守“不以智治国”的原则,便是“常知稽式”,“常知稽式”者,不会采取不必要的行动,不会施加多余的措施,从而实现无为。无为是通往最高德性—“玄德”的途径。与“玄德”同在的统治者,也就是与道同一的存在,便能和万物一起返回本真,如王弼注云:“反其真也。”这就是真正和谐自然的境地了。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