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外面像是一个黑洞,鱼贯而出的人们相继被黑暗吞噬,只遗我一人,置身空荡荡的长廊之中。
回头望去,一个高大的黑影悄无声息向我移动过来,隐约是个光头。
毛骨悚然,撕扯着本就不够坚强的神经,我本能地拔腿就跑,直到脱离这个平行空间。
还好只是梦。
即便是现实,同路北打人事件相比,也是小巫见大巫了。
1
6月10日凌晨,是那几个女生不堪回首的噩梦,也是这座城市的一次舆论强震。
我们不难从受害者的经历中看到自己的影子——跟几个朋友去撸串,遇到陌生人骚扰,你明确表现出反感与拒绝,他们却仗着体力优势大打出手。
态度之猖狂,行为之恶劣,击穿了许多人的心理防线,光天化日,令人发指。
善良限制了人们的想象。
不受阻止的暴行,让正义的人们出离愤怒;无法预知的恐惧,让温良的文明遭受重击。这是对法制的践踏,也是对时代文明的羞辱。
在此之前,唐山的社会标签一直是四十六年前那场大地震。从视频爆光那一刻起,天灾扣在唐山人头上的帽子,让位于这场人祸。
人从宋后羞名桧,我到人前愧念唐。
事发之后,网络台风呼啸而至,旋即汇成三股。一股呼吁严惩凶手,还人民以安全的阳光;一股叫嚣受害者有罪论,让受害人流血又流泪;一股污名扩大化,不仅断言洪洞县里没好人,还指责旁观者该出手时不出手。
唐山真的是一口大染缸吗?
2
初见唐山,是大一那年寒假。晚上九点在东北上车,哐当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到达唐山。天色昏暗,地上泥泞不堪,一路所见呆板破旧。其时是震后十多年,唐山正在艰难重建。
大学毕业后,我正式成为这座城市的一员,眼见她从灰黑单调一天天变得明亮耀眼。
数十年经营建设,商厦、购物城鳞次栉比,港口、高铁站先后落成;钢铁、煤炭立足河北、辐射全世界,陶瓷、轻工业全面开花领跑全国。依托港口,公路通畅,大力发展农业,四季鲜果不断。宜动宜静,宜旅宜居,幸福指数有目共睹。
因为产业结构的原因,唐山的空气质量屡屡在全国后十名徘徊。这些年,政府部门把环保当作头等大事来抓,各大企业化解产能,严格控制颗粒物排放。
2013年到2014年,唐山以中、轻度污染天气为主。到2021年,唐山大部分时间的空气质量以良为主,蓝天白云肉眼可见地增多,空气质量明显好转。
说到社会治安。可能我的生活半径比较窄小,接触不到那些暗流,从媒体报道或社会传言中也少见一些负面消息,所以我眼中的唐山,是大街上为碎银二两辗转奔波、公园中携子带女休闲娱乐、商场里一家老小其乐融融、城市中芸芸众生安居乐业。
今后无论去哪,我还会坦坦荡荡地说:我是唐山的。
3
弱者无端被殴,已使我目不忍视;阴阳怪气的言论,尤使我耳不忍闻。
五个彪形大汉欺负几个弱女子,受害人在惊恐中寻求自保,忍着极大的恐惧去救助自己的朋友,她们已经足够勇敢。此情此景,用看似中性的奇怪描述,弱化施暴一方造成的严重后果,恰恰是不客观的、有害的。
畸形的受害人有罪论,折射出某些人可耻的优越感。
狼存心要吃羊,才不会关心羊到底有不有弄脏河水或是说没说它的坏话。那几个女生如果不是奋力反抗,后果一定更加不堪。
对暴力行为保持愤怒与敏感,是文明与法治的应有之义,但不应让理性放飞跑偏。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不能苛求每次施暴现场都有人见义勇为。
有时候我们的幸运,不过是命运之箭射中了别人。我们能平安度日,遵循善良的伦理要求,其中就有运气的成分。
污蔑受害人、网暴店老板、苛责旁观者,甚至否定施暴者的发型服装,是另一种形式的恃强凌弱,形式更隐蔽,危害更大。看似理中,实则是不负责任的幸灾乐祸。
一群键盘侠苟活于网线的那一端,躲在屏幕后面大放厥词,话说的有多狠,在现场就有多怂。
4
升斗小民努力工作,就是为了安定自由的人间烟火,这应该是踏踏实实、而不是提心吊胆的。
文明社会离不开挺身而出的英雄,但要真正对施暴者形成震慑力,只有挥出法律重拳。
流血的伤口,总有复合的盼望,最让人担心的是受害人的心灵创伤。
女生一生都在学习如何保护自己,这本身就是责任转嫁。一个弱者需要强者保护的社会,已经处于文明的及格线以下。
不求保护,但求不害。
一千次让女生保护好自己,也不如重重惩处一次作恶者,提高他们的作恶成本,让他们不敢轻易以身试法。这样,才能还社会一个清明,还良善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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