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是含了沙子的蚌
文:江平
一
已经一个星期了,我发现与我相亲相爱的丈夫,与过去有些不一样了。除了晚回家,他开始很少跟我交流,一个人望着电视屏幕发呆,我问他电视里演了什么,他又支支吾吾地回答不上来,很显然,他没有真正看电视。
丈夫早在4年前就辞职下海,开了个公司,经营建筑材料,生意一直不错,我们的生活也从自给自足走向了小康。小富则安,温饱思淫欲,莫非老实本分的丈夫,也有了这个嗜好。为了搞清事情的来龙去脉,我花钱雇了一个人,跟踪丈夫看看是否如我所料,不出两天,人家就把丈夫的一切摸得了如指掌,连那女孩姓什么叫什么在哪工作都一清二楚。
顿时如天塌地陷,我坐在那里,大脑半天没回过神。这时我正手捧一本杂志看一篇《丈夫的外遇》的文章。一样的境遇,一样的心情,只是女主人公的心计,让我怦然心动。为什么我不一试,虽然这有着一定危险性,但文章的一句话,让我心动:“做情人,无非是三种情况:一个是骗;一个是不知情;另一个就是心甘情愿......”在没搞清情况时,我不如先打入内部,取得情敌信任,然后再......
就这样我与如泓在北龙大厦的电梯里不期而遇。
“你好!”
“你好!”
我压下心中万丈怒火,装做极淑女的样子。
“听说你们公司招聘员工,你看我行吗?”
顿时如泓嘴巴张成了O型:“你认识我?!”
“No!”我慌不泽言,不知我哪一句让她生疑。
“不认识,你怎么知道我是哪个公司?”
我靠,真是自做聪明,北龙大厦公司如林,这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我大脑急速运转,不愧是名牌大学毕业。
“哦,我曾来过你们公司,所以认识你。”
极老套的一句说词,竟让如泓没再深究。于是在如泓忙前跑后的帮助下,我真的让老总说了“OK”,看着如泓天真无邪高兴的脸,真的,那一缕夺夫之恨,竟有了一丝动摇。
从此,已有闲在家三年的我,又成了office小姐。
二
丈夫说:“怕我养不起你?”
“怕你抛弃我后,自己找不到自我。”
虽然语声不大,却极震夫心,手里杯子一斜,水竟溅在了沙发上。我扶了一下他的手,赶紧走进了厨房,剩下的时间,是我留给他回味意思和回旋表情的,总之,我还不想失去这场婚姻。
第二天我如期莅临,如泓老远就招手:“嗨,燕姐,我跟老总商量,让你跟我搞策划。”
我顾做天真:“你看我能行?!”
“当然!”
她搂着我像多年不见的姐妹,而我则趁她回头时,恶狠狠地冲她后脑勺做了个鬼脸。隔心隔肚,咱们走着瞧!
上班后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公司要参加市里一项工程的竟标。老板让我协助如泓三天后拿出策划方案,如泓则手成V型,显然信心十足。
......
如泓的方案几乎完美,再加上我道地的文字,不觉让老板乐出声来:“如泓,成功了,看我怎么谢你!”
一股妒意涌上心头。
“别忘了燕姐!”
如泓心如纯水,顿时酸甜苦辣咸,我不知该怎样描述此刻心境。
“对,还有Miss燕。”老板显然是客套。
“燕姐,下午我有事,你把材料整理出来。”
“好!”一丝冷笑从鼻孔冲出。“你等我的'好消息’吧!”
临近下班,如泓随老板回来,一副春风得意。“燕姐,好了吗?”
我尽量放平心绪,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你看看吧!”
如泓目光如飞:“wonderful!”
她蹦起来紧紧抱住我。说真的,她要不是抢我老公的情敌,这一刻我会真心与她拥抱在一起。
正在这时,如泓手机响了,手机的漏音功能,让我一睹老公的嗲声嗲气,以及让我晕菜的软语,顿时如泓从一个女强人变成了婉约婀娜的小妇人,什么亲爱的宝贝啊,让我几乎想冲上去,给她一顿“电炮”,直到她撂下了电话,欣喜瞅我时,不觉被我的眼神吓了一跳:“燕姐,你不会是要吃我吧?”
一句叫醒梦中人,我顿然冷静,小不忍必乱大谋。我站起来:“我正想个问题。”
如泓则一下搂住我的脖子:“今晚我的他要给我过情人节,燕姐,你说我该怎么打扮?”
我的天呀!这个挨千刀的,刚刚告诉我公司忙,今晚要晚回来。就又要跟如泓去过什么情人节,而跟我恋爱三年结婚五年,连一支玫瑰花也没送,能不让我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燕姐,你结过婚,你说,我该怎么打扮?”如泓又重复了一遍。
顿时我感到报复的时机不可错过,于是我开始自报奋勇,给她化妆。看着单纯漂亮的如泓,几次我心有不忍,但又一想,为了婚姻,我不能心慈手软。
“哎呀,燕姐,他能喜欢这样的装束吗?”
“我了解男人,他不会不喜欢。”
如泓有点半信半疑,但还是按我的意思从里到外武装一新。直到临走,不忘一句:“今天我没时间了,燕姐,你把策划书打出一份吧!”
当着几个没走的员工,我只好装装样子,想着如泓出尽洋相的赴约,我嘴角不觉露出一丝奸笑。但看看几个员工没有走的意思,我不好付诸我的阴谋。
......
三
直到很晚丈夫才兴冲冲回来,看着他哼着小调冲澡的样子,我真想捧起个大棒砸死他,难道他对如泓的装束不失望?过去我那样丈夫可是一百个不愿意,难道......我简直有点气急败坏。
第二天,我早早上班,趁楼内一个人没有的情况下,迅速把打出的材料扔出窗外,并迅速把磁盘清掉,然后逃离公司,坐在对过的小吃静等如泓的好戏。
直到公司人来的差不多,我才悠哉悠哉地走上大楼,幻想着看到的一幕,走进了办公室。然而出乎我预料的是如泓正气定神闲地输出资料。
“正好燕姐,帮我一把。”
于是把正在打出的资料递给我。怎么回事儿?明明我已扔出窗外,明明我已清盘,怎么还会......?但脸还装出一副认真样,直到她与老总走出公司,我仍懵懂不知。莫非她昨晚又返回公司,看来如泓不但真诚,而且敬业。坐在情敌的对面,不知怎地,我竟对她生出几丝好感。
......
策划果然大获成功,两个月后,老板签下个大单,面对滚滚财源,老板自然高兴,于是邀请我和如泓带上心中那个他赴约吃饭。
一听真的要拔刀相向了,我突然感到一丝害怕。“我的老公出差不在家。”我赶紧撒谎,如泓仿佛胸有成竹,但听着她通话的表情,我知道老公一定用千般理由万种借口,最后只见如泓摔了电话,我突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二手货”自知难登大雅,好在丈夫聪明。
“既然你们先生都不能参加,那我们就好好放松一下!”老板一挥拳头。
......
这个夜晚属于我和如泓,当醉意和夜色一样朦朦胧胧时,我终没抑制住几个月来的心酸,泪悄然落下,如泓理解地握住我的手,我则顺势倒在她的怀里。
“燕姐,从你来的那天,我就觉得你气色不好,或许我不该问,但我知你一定有屈无处诉。”
温言暖语,我哭倒怀里,或许正是时候,我诉说了老公的婚外情,只是我没说那婚外情的主角是她的心上人。正说着,丈夫的电话不期响起,但却是找如泓。
“小宝贝”依然是让我听起来发麻的话语。
“张伟,你会不会有一天见异思迁,像我们燕姐的丈夫。”
瞬间,隔山隔水,时空阻隔,我没想到如泓会在这样的场合,问丈夫如此问题。
突然,电光炮、架子鼓同时响起,我没听见两个人说了什么,只是看见如泓脸色很白地合上手机......
午夜,我和如泓走出了舞厅,老板要送我们,我说:“如泓不如睡我那,我老公今晚不在家。”
如泓没有多想,于是两个女人怀着不同目的,来到了我家。虽然我心跳如鼓,但我知道该是揭晓的时候了。正如我所料,当我打开房门迎接老公阳光般的脸时,我闪身把黑暗处的如泓拽到眼前:“这是我的同事如泓!”瞬间时空凝固,两个人顿时怔住了,我压抑内心狂跳表情平静。“他是我的老公张伟!”
如泓显然久经沙场:“坏了,燕姐,我忘了今晚12点我妹妹来我那,我得赶回去。”
“那让张伟送送你吧?”
“不用!”
我已听出如泓声音中的哭腔。
“张伟,快送送我的同事!”
这一刻丈夫才从愣怔中醒来:“对!”于是拎起外套冲出门去,我的心,冷冷地笑了一下,眼泪唰拉滑了下来。
四
第二天,如泓生病请假。
丈夫也头一次下班按时回家,进屋一样的愣怔,一样的若有所思,只是想必这一次与初识如泓时的愣怔有了很大的不同。
做为妻子,我知道这场婚姻对我有多重要,但到这时也只有靠丈夫行动证明我的判断。当然这里面也有如泓的取舍,一想到这,我的泪就如断线的珍珠。
三天后,如泓打电话请我,坐在大班椅上,听着如泓孱弱的声音,我能感知心善如花的如泓受了怎样的煎熬。但为了婚姻,我知道这次赴约意义的重大。我神定气若,我知道深受良知谴责的如泓,不会因小事大,违背道德。从这一点上说,我嬴定了。
食之无味,坐在象牙海岸落地窗前,我们都有一点言不由衷,终于如泓泪没有止住。“燕姐,面对丈夫的背叛,你打算怎么办?”
这问话,多少出乎我的预料,于是我把我2岁儿子的照片递给她,显然儿子憨态可掬的样子,让如泓受伤的心有一丝安慰。“真的很可爱!”
“知道吗?恋爱中的女孩与婚姻里的妻子是不一样的,恋爱中的女孩容不进沙子,婚姻中的妻子则只有守住身边的蚌,即使他制造不出珍珠!”
悄无声息,一个星期后,如泓没有通知我辞职了,当天的晚上,丈夫早早回来,给我做了一顿丰盛的晚宴,虽然丈夫极尽温存,但受过伤害的心,一如一片荒地,我面容憔悴。
“燕,今天是你生日,送一颗嵌有珍珠的胸坠,你喜欢吗?”
天呀,今天竟是我生日,泪不觉无声流下,毕竟丈夫有了这份心。
“你知道我为什么送你珍珠吗?”
我哽咽摇头。
“因为珍珠是含了沙子的蚌!”
还用说吗?我突然感到如泓真的是个好女孩。
第二天上班,我收到如泓的生日贺卡:燕姐,走得匆忙,忘了跟您道别,祝您生日快乐!
顿时我伏桌抽涕起来,于是一遍遍我给如泓的手机发着同样的信息:如泓,我想您!
但从此如泓像蒸发了一样,再没给我回过电,一年后的一天,我突然接到一封杭州的挂号信,拆开后,是一张结婚照片,照片中的女孩,我认识。看着她心如纯水般的笑,我也笑了。
丈夫凑了过来:“笑什么,谁的照片?”
我递了过去,偷视丈夫10秒钟变化几种表情的脸,我内心没有一丝妒意,或许这就是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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