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青竹
全文共2932字
我的母亲离世的时候是在一个寒冷的日子里,凌晨两点多钟,当我在睡梦中被大姐急促的来电声惊醒时,我的第一预感就是将有大事发生,因为很少有人会在这个点打电话。
果然,手机一接通便传来大姐悲伤的哭泣声,她哽咽着对我说:“雪,阿妈走了。”
我的大脑当时“轰”的一声,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哭着说:“怎么会这样,妈不是前两天还好好的吗?”
大姐哭着说:“突然间发的病,打了120了也没能救下来,说是心梗,只有几分钟的抢救机会,医生到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抢救时间。”
后来才知道,母亲在发病的时候,父亲慌乱中先用的吸氧机,因为母亲一直患有老慢支,在犯得厉害的时候用来缓解病情。
几分钟之后却发现母亲的眼神开始发愣,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身子也慢慢地向下滑落,他才慌忙打电话。
由于事发突然,他第一时间没有想起来打给医院,而是打给了我小妹,慌乱中又按错了号码,等到打通了小妹的电话,小妹才又打的120。
就这样一耽搁,错过了最后的抢救时间。而我们姐妹三个即使离得不远也没有见到母亲最后一面,这成了我们姐妹几个心中永远的痛!
母亲嫁给父亲的时候,家中只有一间茅草屋,爷爷奶奶在父亲七岁的时候就先后去世了。
父亲是在他舅舅(我的舅姥爷)家长大的,后来还传承了舅姥爷的手艺——给牲口治病。
父亲在成年之后带着学成的手艺回到了一贫如洗的家里,每天都要到周围的十里八村诊治各种牲口。
所以,母亲进门后,地里的大部分农活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后来又添了我们姐妹四个,母亲的辛苦可想而知。
现在我还能清楚地记得,在我上小学的时候,我家种了几亩地花生,我是七四年生人,那时候的农田种法还很落后,全是手工。
在犁平的地上,把花生种子一粒粒地放在之前刨好的坑里,然后再用土把坑填平,花生苗出土后,在生长早期的时候,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用锄头锄去田间杂草,这样可以保苗和壮苗。
等到秋天拔的时候,也只能一棵棵地拔出来。地潮的时候还好拔,万一等到地干了就难了,必须要用水瓢给花生根部一棵棵地浇水,泡上一会后,才能拔出来。
那时,我放学后就直接跑到花生地里给母亲帮忙。提着水桶走到地头那片干涸的沟底,那里有母亲几天前就挖好的小水槽,里面有慢慢涌出来的泉水,用水瓢一点点地舀到桶里,舀至半桶的时候,再慢慢地提上去浇那花生,这样母亲才能加快点速度。
即使母亲每天早晨顶着星星走,晚上载着月亮归,那块地她也足足拔了一个半月才拔完。虽然这样辛苦,但是母亲从来都没有说过苦和累。
她脾气特别好,从没有打骂过我们姐妹,圆圆的脸上常常挂着微笑,她的眼睛很大,笑起来很好看。
记得九岁那年暑假,母亲很早就下地干活了,走的时候天还没亮,她把我叫醒后告诉我天亮后起来做早饭,我迷迷瞪瞪地答应着就又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母亲在叫我,我睁开眼睛一看,太阳都出老高了,吓得我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而母亲一句责怪我的话也没有说,只是催我快点烧火,帮忙做饭,还着急地说,赶紧做,不然一会你爷(那时候家乡俗语对父亲的称呼)来家了又吵你,因为父亲脾气不好,母亲怕我挨骂。
母亲为人和善,同邻居相处得也很好,从不得罪人,又爱说爱笑人缘特别好。
九一年的时候,由于发大水,麦子全生芽了,机出的面不好吃。我家便买了一个鏊子,一个圆圆的厚铁片像脸盆那么大,下面连着四个小爪,便于支在砖头上在下面烧火,而向上的一面则微微鼓起便于翻薄饼。
用这样的鏊子烙饼吃,会好吃点,咬在嘴里不粘。于是左右邻居们都拿着和好的面团来我家烙饼,大人们烧火的烧火,擀皮的擀皮,翻饼的翻饼。那竹片在鏊子上翻薄饼时发出的叮叮当当声,鏊子下面红色的火苗舔着鏊子底,鏊子上慢慢鼓起的薄饼,散发着淡淡的麦香。
大人们欢快地拉着家常的说笑声,小孩子们围绕在槐花树下的嬉笑打闹声,至今还让我记忆犹新。
而我就在那年最难的时候辍学了,因为麦子生芽卖不上价格而交不起学费。
这样,我也能帮母亲一起做农活了,虽然我那时是那么的喜欢上学,以至于在辍学后的几年里经常梦到自己在学校里上课,可是一想到能帮助母亲减轻一些负担,心中也得到了一丝安慰。
我家有二十来亩地,每年都要种十多亩红薯,每当到了红薯收获的季节,是最忙也是最累的时候。红薯秧子太厚,必须要用耙拉去一层,才能用镰刀去砍秧子。
每当到了秋天,母亲就会驾着牛车拉着耙,来到红薯地。把耙放在玉趟上(栽红薯串起的一行行趟子,红薯在我们这边俗语叫玉德),两只脚踩在耙的中间,再赶着牛往前走。
这个技巧不好把握,两只脚要分别踩在两边的耙框上,身子要平衡好,两边的距离还要不偏不倚,耙才能顺利地往前走,只要有一点点偏颇,耙就会翻过来伤到腿。
有时候遇到厚薄不一的秧子,耙下的秧子就会变成一大一小的两团,耙也会跟着一高一低起伏不定,随时都会有翻的可能,这个时候人立马就得下来,等到耙平衡了再重新踩上去,如此反复。
由于我家的黄牛很温顺,母亲使唤起来也很顺手,等到把秧子全部砍完,母亲还要拉着犁子去犁开玉趟,这样里面的红薯才能散落出来。
虽然她的个子不高,可做起这些农活时,却不输给任何一个庄稼汉,每到这个时候我都觉得母亲十分伟大,也觉得十分自豪!同时又感觉到有一点心酸。
而到了冬天无事的时候,母亲便会和我聊起她童年的时候所历经的种种,有心酸也有快乐!
也会和我说起做人的道理,说为人做事不能太亏心,世间自有公道,又举例说谁谁家做了什么不善之举,结果给自身或后辈带来了不好的结果。
虽然那时的我半信半疑,也觉得可能是巧合,但是看到母亲认真严肃的表情又觉得她说的是对的。
母亲后来有了严重的支气管炎,身体一直不好,这可能和她年轻时月子里受的风寒和长期辛苦劳作有关。
好在后来当我小侄子在县城上小学的时候,母亲便不再种地了,带着孙子在县城上学,她也轻松了很多。那一年是二〇〇七年,而母亲也已经近六十岁了。
即使不种地了,她的身体还是越来越差,每天都要服用治疗老慢支的药物,即使是病情稳定的时候,她的喉间也能听到清晰的哨音。
到了一四年的时候,她的身体更是每况愈下,每年都要住院四五次,每听到母亲那沉重急促的呼吸声,我的心里就一阵阵难过。
后来母亲也去大医院检查过几次,可是也没有检查出来心脏有什么问题,没想到最后却被心梗夺去了生命。
在母亲老家的后面有一个独居的老奶奶,母亲有时候会送些好吃的过去。得知母亲走的时候,她已经有点糊涂了,可还是拄着拐,颤颤巍巍地来到母亲灵柩的旁边,边看边呜呜地哭着,不住地擦着眼泪。
几个奶奶辈的都哭着来看母亲最后一眼,边哭边念叨着母亲的名字,怎么这么早就走了呢!那一年母亲六十八岁。
母亲这一生中,有着太多的不易,父亲脾气不好嘴又很碎,饭菜上又很挑剔。为了这个家和孩子,她付出的太多了。
母亲的猝然离世,让我们姐妹伤心不已,而没有见上母亲最后一面的遗憾,又一直刺痛着我们。
由于她走得很突然,我们都很难接受,总觉得她只是出了远门,不久就会回家,脑海里时常回想着她的音容笑貌。有时候走在路上,看到了某个路人和母亲相似的背影,总是忍不住呆呆地看着,心中五味杂陈。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只有亲身经历过才能体到会个中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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