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散鹤
全文共2160字
看到平台里的一篇有关长舌妇的文章,我不禁想起了村里的周家二婶子。
说来话巧,前几天回老家,我还遇到了她。
当时,她正一个人坐在自家的门楼下面吃饭,见到我,她主动跟我打招呼,枯瘦的手紧紧地拉着我,嘘寒问暖,问这问那。
当然,她也问了不少毫无边界感的问题,比如,你眼看三十了咋还不结婚,人家都买车了,你也该搞一辆开开,一年到头不舍得回来,腰里得趁上几十万吧……
我苦笑着,这周家二婶子简直比我妈还“操心”我的事!
其实,我心里也明白,她的这种操心,并非全然出于关心,好奇之心应当占据大半。
因为彼此熟识,我也不好装作听不见,只好支支吾吾地搪塞她。
后来,我发觉她家院子里没动静,便问了一嘴:“咋不见二叔的人影,他去哪里了?”
二婶子说,二叔他又去打零工了。最近有不少人家浇地要雇零工,一天一百五,他在家闲不住。
问及二叔是一个人去的,还是结伴去的这个问题时,二婶的脸色明显有点不好看。
我隐约觉得这里面有啥隐情,但不好当面发问,又胡乱寒暄了几句别的,就借故回了家。
到了家里,与母亲聊起这事,母亲喟然长叹,她说二婶这几年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苦,都是当年嘴上不积德惹下的祸事!
我一脸纳闷。
我平常在外工作,极少回来,几乎没听过村里那些张家长李家短的“闲言碎语”——
二婶爱说闲话这事,早些年我确实略有耳闻。听了母亲后面讲的事情,我才突然意识到,二婶那条三寸不烂之舌,竟然曾经在村里惹出这么多是非来!
村里有一菩萨心肠的老太,我唤她五奶奶,一辈子吃斋念佛,心地那叫一个好!
她的隔壁,住着一老汉,老年丧子,孤独无依,日子过得清苦辛酸。
五奶奶经常接济那老汉,逢年过节的时候,总不忘差儿子给老汉送去一些好的吃食。
这本是一件值得众人交口称赞的好人好事。没想到,这事在二婶的嘴里就变了味儿了,她说,五奶奶这人跟老汉无亲无故,整天往他家送东西,不知道当年两人是不是有啥私情!
而且,为了“佐证”自己的猜测,二婶还悄悄地散布谣传,说五奶奶的小儿子,眉眼咋看咋像那老汉,说不准两人之间有一段风流债呢!
这话,经由众人的口传到了老汉的耳朵里。老汉又气又恼,站在二婶的家门口,蹦跳着将二婶骂得狗血淋头。为了解气,还当着众人的面,在二婶家的大门上撒了一泡浊尿。
事后,二婶在家沉寂了没多久,就又“出山”了。见到街坊,她就挤眉弄眼地说:“这要是真没那事儿,他会这样动怒?”
街坊们似信非信地点点头。从此之后,都与二婶保持着一种很微妙的距离,招呼是打的,但聊天都不怎么掏心窝子了。
二婶身上还有一件令人诟病的事。
赵家有个姑娘,读高中时,有次带着三个玩得很好的同学来村里玩。同行的,有个男孩子,长得眉清目秀,很是惹眼。
这本是一件平平无奇的事。可到了二婶眼里,这里面就大有文章了。
她说,她看那姑娘的眼神,越看越觉得她是喜欢那男孩子的。
“两个人要是没点啥事,我的名字倒着写!”——尽管二婶没进过学堂,大字不识,可说这句话时,她的语气俨然一位满腹经纶的大学者、大作家!
后来那姑娘没考上大学,回到家里帮忙。中间,也跟着村里人南下打了两年工。
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在媒人的牵线下,姑娘谈就了一男子。
郎有情妾有意,一切都顺风顺水。订婚前,男方家派族人来村里打问姑娘的情况,可巧就在村口遇到了二婶。
二婶这人口无遮拦,将姑娘高中的这段往事给抖落了出来,还贴着那人的耳朵,神秘兮兮地说:“这姑娘外出了几年,干的啥工作从不对外人说,八成不干不净,身子保不准沾着什么病呢!”
就因为二婶的这席话,姑娘的大好婚事黄了。之后的两三年,无人问津,后来远嫁到了外县。
姑娘每每回娘家,路上看到二婶,扭头就走,从不搭腔说一句话。
不知什么原因,那姑娘婚后几年都没有孩子。为此,二婶没少偷偷在人堆儿里议论,说这就是她在南方留下的病根。
至于是什么病,二婶没明说,不过看她脸上的表情,这病着实不简单、不光彩!
跟二婶一样爱翻唇弄舌的一位婶娘说,得过花柳病的女人,肚子都难坐下胎!这姑娘不是这病还能有什么病!
她说得言之凿凿,煞有介事,真的不由得人不信了。
……
总之,那些年,二婶的那根舌头翻江倒海,将村子上上下下搅得乌烟瘴气,弄出了好多是非!
后来,街坊们都觉得她那张嘴太碎太臭,不愿与她来往,即使她主动往人场子里凑,大伙儿对她也是爱答不理的,故意冷落她,排挤她。
二婶的晚年过得并不怎么好。
她育有一子两女。长子婚后多年,一直没有孩子,四处寻医问药,不见效果。
大女儿不知因为何故,一直不愿嫁人,前两年和二婶赌气,离家出走,至今未归。
小女儿倒是嫁了人家,可却是远嫁他乡,离本县足足有一千里地的路程。因为远,两三年不回家,电话也不常来,几乎断了联系。
至于二叔,身体还好,还能打个零工赚个零花钱。不过,最近村子里风传,说二叔跟同去打工的一个婆娘聊得不错,两人嘻嘻哈哈打情骂俏的,似乎是有一腿。
听着二婶的境遇,我内心无比感慨:怎么都想不到,曾经喜欢议论别人的二婶,如今竟然沦为了被人议论、取笑的对象。
这是报应,还是一种巧合?我不知道。
写下此文,只是希望众人在说话时都能积点口德,有时候,嘴巴一时畅快了,说不准更大的报应在等着自己呢,不得不慎之又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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