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飞花
全文共2540字
六叔人老心不老。
花甲之年早过了,每天傍晚,一个人冷冷清清地吃过晚饭后,他定会雷打不动地去村北的广场上转一圈。
消化食是他的幌子,醉翁之意不在酒,广场上那群扭动着腰肢翩翩起舞的妇女,是他的最终目标。
他藏在人群里,眼睛饿狼似的,一动不动地盯着那群妇女,不知是饭菜吃咸了还是怎么的,口水咽得咕隆响,还时不时地跟周围的几个老爷们儿交换下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样子,要多猥琐有多猥琐!要不是看在他是我族内长辈的份上,我是真不愿搭理他。
六叔这色中饿狼的性子,非“一日之功”,也非“临时起意”,村人谁不知道,他身上曾经发生过的那些风流韵事,私下里,他可是有着“六色鬼”的诨号!
六叔好色的名号,二十岁出头就已声名远播。
那时,他中意上邻村的一个姑娘。还别说,他的眼光倒是挺好,姑娘长得水灵,性子也好,而且还读过初中,算是知书达礼的女人了。
郎虽有情妾却无意,姑娘没瞧上他,当他壮着胆子表白自己的心意时,姑娘直截了当地说,我已经有心上人了,就算没有,咱们也不合适。
当头一棒,把六叔给整得面红耳赤,脑瓜子嗡嗡的。但六叔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打着“生米煮成熟饭,不由你不同意”的心思,计划来个霸王硬上弓。
正值高粱熟透的季节,六叔瞅准机会,尾随那姑娘进了高粱地。青纱帐内,正欲成就好事,不承想被那姑娘的未婚夫撞破,那未婚夫脸涨得比高粱还要红,挥舞着䦆头要与六叔拼个你死我活。
奈何自身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六叔三拳两脚,就将他打趴下。那人还算有种,头都埋进地里了,还死死拖住六叔的大腿,六叔与他纠缠时,那姑娘啼哭着跑上了大路。
后来,姑娘家人把六叔扭送到了镇上。一番训诫,六叔蹲了几天局子,赔了点钱后,被放了回来。
为了怕六叔报复,他被带走的当天,那姑娘就和未婚夫躲去了外地,半年后才回了家。那时,姑娘已有了身孕。
六叔虽心有不甘,但人家早先他一步“生米煮成熟饭”,他也只好认命,只能在梦里想些不切实际的东西,现实中不再有逾矩之举。
六叔犯事儿之后,我们家族那是颜面尽失,为了让六叔不再干出荒唐之事,立马为他安排了相亲。想着,有了家室,他也就收心老实了。
六叔确实老实了一阵子。六婶过门后,他一改沾花惹草的性子,整日围着六婶转,鞍前马后,颇有贤夫的样子。
外人见他似乎性转,打趣道,老六,头茬韭菜就是香,都不舍得出门了。
六叔嘿嘿笑了,一龇牙,牙缝里还真的藏着韭菜。灵活的舌尖一舔,韭菜倏忽下肚。
六婶有了身孕,六叔就坐不住了。他不再待在家里,常常夜不归宿,问他去干什么了,他一脸漫不经心地说,打牌去了。
六婶生性警惕,尖着鼻子像狗一样围着六叔的身边转了一圈,那咋没有烟味?
六叔怔了一下,脸色微变,故意摆着手说,怕你闻不得,路上掸净了。
其实六婶早就盯过梢了,六叔没去牌场,而是去了村里那个蛮寡妇家。
蛮寡妇早年丧夫,一人拉拔两个女儿活命,娘家在哪,村人不知,因听她嘴里的话蛮得厉害,背地里都叫她蛮寡妇。
皆言捉奸捉双,一次六叔又溜进了蛮寡妇家。六婶叫来娘家几个兄弟,堵住了蛮寡妇的家门,六叔抱着上衣翻墙逃离时,被一小舅子当场制伏。
放在平常,六叔那可是飞毛腿,那天跳墙而下,双腿为何发软,不知何故。
六婶挺着肚子哭哭啼啼地向公婆告状,公公脸色铁青,将六叔骂了个狗血淋头,扬言要卸掉六叔一条狗腿,婆婆在一旁苦苦相劝,六婶也怕公公动真格的,心一软,原谅了六叔,说只要他浪子回头,日子还能过下去。
六叔回头了,尽管不情愿,但为了不妻离子散,还是决定管好自己的裤腰带。
此事传开后,有好事的同辈戏谑他,老六,头茬韭菜吃厌了,爱上喝老骨头汤了?
六叔啐了一口浓痰说道,懂个鸡毛,老骨头汤越炖越香!脸上怡然自得,似乎在回味着骨头汤的鲜味。
好事者一脸的坏笑,凑近六叔的耳畔,悄声说,村西头的吴六奶奶这碗七十年的老骨头汤,你尝尝看,说不准更鲜。
六叔骂了一声,伸胳膊就要拧那人的脸,那人急急地躲闪开来,带着不羁的浪笑跑了。
六叔规矩了没两年,孩子刚能晃动着身子走路了,他又跟集上那个卖碗碟的妇人有了故事。
说来也是奇怪,那妇人因为常年搬动重物,长得五大三粗,虎背熊腰,说话也如雷打虎啸一般,身上的女人味恰似秋后田里的庄稼——荡然无存,六叔究竟看上了她哪一点,令人摸不着头脑。
尽管行踪搞得隐秘,但纸终究是保不住火,可能是觉察出了六叔的躲躲闪闪或是力不从心,六婶又来了场捉奸捉双。
那天,六婶是抱着孩子过去的。气急败坏之下,她抄起铁锨将那妇人家棚子下的碗碟给砸了个稀巴烂,妇人也不是吃素的,挽起袖子,与六婶扭打在一起。
六婶力薄,吃了亏,被那妇人骑在身上,脸上结结实实了挨了两拳,眼圈霎时黑成了乌鸡。
孩子哪见过这阵仗,见母亲挨了揍,跑上去嚎哭着,妇人一把将孩子推倒,孩子一头撞到一片碎瓷片上,孩子皮薄肉嫩,顿时鲜血直流,染红了半张脸。
六叔见事情搞大了,扯开妇人,将六婶从地上揪起来,然后一边抱着孩子往外面跑,一边说,我去医院,你别缠磨着了,回家再说。
六婶本想继续大闹一场,可孩子都这样了,她也没了那个劲头,慌慌跟着六叔走了。
可心仍有不甘,隔着院墙,往那妇人家里丢过去一块砖头,只听棚顶哐当一声,里头传来妇女的破口大骂,六婶才心头微微泄了恨。
之后,在六婶的逼迫下,六叔安分了几年。听说,六婶曾把话说得很狠,她当着公婆的面,对六叔斩钉截铁地说,你要是再敢在外面胡混,就等着给我们娘俩儿收尸吧。
可怜的六婶,五十不到,就带着肝病走了。村人都说,这都是被六叔气的。当然,六叔是不承认的,他还拿出自己曾给六婶捏过腿捶过背举例,以此证明自己是个称职的好丈夫。
不管如何辩驳,他之前劣迹斑斑的恶行,是无论如何都洗不白了。
六婶走了之后,六叔压抑了许久的那颗躁动的心,终于脱缰了。据不完全统计,集上卖布的,卖香油的,邻村一种葡萄的,都跟他似乎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六叔的儿子,大学毕业后就留在了南方,如今已在南方成家立业。提起这个不成器的父亲,他一脸的无奈,说上辈子肯定没有积德,投胎遇到这样一个老爹,他在村子里是头也不敢抬的。
六叔倒是活得洒脱,别人的眼光,他从来不在乎。如今他生活的全部意义,似乎都在品尝老骨头汤了。唉,人各有志,外人又能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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