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看老人其实是有个妹妹的,只不过是在其十来岁时,被人贩子裹挟着贩卖到了陕西省商洛地区的大深山里去了。
但她已经能够记清自己的家乡是哪里了。后来在其四十岁上时,费尽了周折,终于同哥哥猫看联系上了。
猫看当时是喜极而泣,父母双亲都没了,自己又没有儿女,现在终于有了妹妹的消息!
于是,猫看便不顾一切地收拾行李,踏上了寻亲之路。经过几天的长途旅行,下了汽车又步行攀登了两整天山路,终于来到了妹妹的家里。
但见得:
森森雄山连云天,沟狭潭深水瀑布。仰头见得蓝一线,狐兔走兽乱张目。片片耕地巴掌大,独家肠路云天出。穷山恶水险连环,乡人忠厚甘吃苦。
猫看老人说,妹妹那里人家都居住在半山腰里,那房子是错落乱盖的,哪儿有块较平坦的地方就盖一家房子,也有的干脆将房子盖在一块大的平坦石面上。
因而那道路也只能是一家一条,走别人家的路是回不了自己家的。邻居之间相互串门也只能攀着树木藤条等爬上爬下,只因为山陡相互之间不可能修成路的。
他在老妹家一下子就住了两年。因而也有机会见识到了当地特殊的丧葬文化。
在当地,很久很久以来就形成了对于死的一种敬畏和特别的尊重。人不论男女,也不论身体健康状况如何,只要到了五十岁,就开始特别郑重地、非常仔细地打造自己的另一个家——棺材。
这里的人认为,活着固然重要,但死也是人生最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因而他们也从不忌讳谈论死亡。
谈论起对待死亡的隆重,这里的人们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人活一辈子不易,艰难困苦挣扎一生,死后就应当享受到后人的隆重发送,使其死后也能风风光光,庄严地去到另一个世界!
为此,他们首先要花费一些时间,大费周章地选取上等质坚耐腐的木材,如楸树松柏等。自己动手或请木匠将木头解锯成满三寸甚或是四五寸厚的木板。一个完整的棺材最好是五块头的,也就是不算底,其它的三面只要五块木板构成。
这就要求树龄够大,粗度足够粗。但这样珍贵的魁梧大树,价格的昂贵也可想而知!
在旧社会,人们虽然说日子过得艰难,但也要拼尽全力发送老人。那些个财主大户人家对于死者更是大张旗鼓地发落。
因而这里祖祖辈辈代代相传,就形成了这种根深蒂固的丧葬文化。往往发送一位下世的老人就要花费几万元的巨款请亲朋好友吃酒席,可真算是大操大办不惜血本了。
有一次我(作者本人)结识了一位来石家庄打工的商洛地区的民工,为了证实多年前猫看老人的讲述,便同他聊到了这个话题。
从他口里得知,改革开放后,本来贫穷落后的大山旮旯里的人们,大部分索性放弃那巴掌大的坡地,不再土里刨食,而纷纷选择进城打工赚钱。
赚到一些钱的人们就摆阔气,争脸面,在丧葬上更是铺张浪费,相互攀比。一场丧事下来,往往要花费十几万乃至几十万元,真是多年打拼一朝光,而且往往还要背负上巨额的债务。
而且此地人还特别讲究阴阳宅的风水问题。
据猫看老人说,他在妹妹家居住的这两年里,亲眼目睹过由于抬死者棺材上山去占据好风水,出过几次大的致多人死亡的事故。
由于大多数人家的坟地都建在陡峭的高山上,故一到有死者需要下葬时,便会聚集起村子里几十号人马抬棺材。那棺材本来就够重了,再加之里边还有死人躺着,人少了绝对是抬不上山去的。
上山时,前边有四个人抬四个大杠,这需要走几步就得换人,要不谁能顶得住?四个人两边还要有更多的人架住他们的胳膊才可以勉强行走一段路程。
说实在的,前边抬大杠的人尽管被压得龇牙咧嘴了,但由于棺材基本上是立起来一般,只因为前边的人在上面的坡上,而后边的人却在下面的坡上,前后坡度差距巨大,所以棺材的重量大头还是压在后边抬杠子人的肩膀上,那更是压得够呛!
所以,后边就有一大帮人扶架住那几个抬杠子的人,死命地连推带拱地往坡上推,且这部分人会更多。这样吆喝呐喊半天,人人累得气喘吁吁,几乎软瘫在地,才终于将死人棺材拱到目的地。
但有两次,由于前边的人已上到坡顶马上要下陡坡了,而后边的人和棺材尚还在陡坡未攀到山顶上,后边的人还在继续往前猛推,导致前边的人立脚不住而向前滑去,但前边却是悬崖峭壁,一时间难以收住脚,连棺材带人掉下去,致几个人当场摔成肉饼而身亡……
讲到此处,猫看老人叹息几声,他无奈地说:“人们只有接着继续办丧事,却依然要往山上抬死人。唉,他们这叫无怨无悔呀!”
我们几个小伙伴都被老人所讲的惨烈故事惊懵了。不料老人语气一变说道:“咱中国地域辽阔,风俗习惯也大不相同。我听人说,像湖南湖北的一些地方,从古至今,人死后都要请和尚或是道士做法事的,少则几天,多则十来天。他们那里的人说,不做法事是万万不行的,否则必定会发生不测之事,让丧主遭殃,帮忙的乡亲倒霉。”
他继续说,那下葬日期也必要请人仔细查看的,如果没有合适的下葬日期,就只有将死人放入棺材里,再多多放些石灰好吸收湿气,使尸体不致腐烂。
将做好妥善保护措施的死者暂时存放起来,家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只等那下葬的良辰吉日到来。有的甚至要存放一两个月才等到下葬的好日子。
“说来你们可能不信,对于丧事的处理,最简单的莫过于广东东莞一带的人了。”猫看老人对我们说。
他听到过广东的生意人说,广东东莞一带人则看重活着时的享受和舒适,他们说只有活得舒心享受才是人生的终极目标。至于死后,反正灯已灭,人已无,丧事越简单越好。
就是有钱人处理丧事,也不过一会儿的事,很少有大摆酒宴的情况发生,有时人们还不知道谁家老了人,人家就已经将丧事处理完了,照样和平时一样,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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