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孬蛋死了,孬蛋死了……”一大早,村里人窃窃私语,纷纷议论这一不知是真是假的消息。不少人听到后,啐出一口唾沫,恨恨地说:“唉,这个孬蛋,要是真死了,就好了。”
等到有人用地排车将孬蛋拉到村里,只见上面盖着一条破棉被,两只光脚露在车尾,人们这才确信:孬蛋真的死了。
孬蛋,何许人也?照常理讲,一个人不幸去世,乡里乡亲的应该感到难过才对,至少也该是个比较沉重些的心情吧,哪能如此恨得牙根直痒,好像这一天来得太迟了一般。
这事儿还得从头儿说起。
说起孬蛋,户籍上的名字叫什么,没人关心,也没人打听,反正村里人都知道他叫王二狗,更知道他纯粹就是孬蛋一个。
至于王二狗的由来,听老人讲这家伙从小跟人打架就爱用牙咬,像疯狗一般,在家排行老二,所以人送外号王二狗。
更令人可恨的是,这家伙非比寻常,那真是好事不干,坏事做绝,有时他干的坏事远远超乎人的想象,简直能颠覆人们的认知。在王二狗前面再添加一个定语“孬蛋”丝毫不为过。
“孬蛋”王二狗自小就表现出倔强、任性、捣蛋的性格,经常办坏事,搞恶作剧,惹是生非。
还没到上学年龄时,他因抢夺婶子家弟弟的零食,遭拒绝后,于是恼羞成怒,就用羊粪蛋往弟弟鼻孔、耳朵里塞,弟弟大哭,回家告状。婶子拉着弟弟找到家里,母亲狠狠地拍了他几巴掌。
王二狗气不过,怨恨婶子告状,招致自己挨了打,就想找茬报复,以泄心中怒气。终于逮住个机会,趁婶子家没人的时候,他将婶子家的菜刀、饭勺、碗筷之类,一股脑地扔进了粪坑。起初,婶子还挺纳闷,怎么这些东西一下子就好像是从人间蒸发了呢?直到后来掏粪时,这些东西才重见天日。
不管怎么说,退一步讲,办这件坏事总还是有个出于报复的心理;即便是没有任何原因,不做个坏事他也会手痒痒。
也不知从哪里整了一把挺锋利的小刀,竟然在别人家的树上做刮树皮试验,说什么把树皮刮掉一整圈,树就会死掉。他一连刮了四五棵,有的还不止刮掉了一圈。
有老人坐在马扎上晒太阳,拐杖放在一边,不容分说,他拿起拐杖就跑,不得已,老人边喊边在后面摇摇晃晃地追,他全然不顾。直到有青壮年试图截住他,想把拐杖要回来时,他才将拐杖抛得远远的,夺路而逃,然后蹦跳着,若无其事地离开。
当时村里有一口井,全村的人都从那儿挑水喝,他竟然向里面撒尿;要说嘴馋,偷个瓜,摸个枣,倒也算不得什么,小孩子家嘛,还可以原谅。
但可气的是,他却只是图开心就祸害大家的庄稼,随便掰下一个带棉花桃的长枝,在脚底板的边缘猛地一磕,棉花桃“嗖”的一下就会飞出去,就这样祸害乡亲们的庄稼玩,你说这家伙可气不?
即使上了小学,王二狗也是顽劣不化,对同学张口就骂,抬手就打,经常招惹祸事,哪怕是顶撞老师,也是家常便饭。比如将死蛇、死老鼠偷偷放入女同学的桌洞,待看到人家吓得花容失色,惊叫不已时,他却眼瞅着幸灾乐祸,拍手笑个不停。
还有一件事,他从凳子底面朝上钉长钉,钉尖向上,同学一坐,屁股就被扎出血,结果整得同学们坐凳子之前都得好好检查一下凳面,搞得人心惶惶。就像一位老师说的:这个孬蛋,要是哪一天不整出点什么事来,就算烧高香了。
这样的事情简直太多了,起初他父亲试图和风细雨地来个温暖式教育,苦口婆心地讲道理,说服开导。哪知虽然弄了个口干舌燥,油尽灯枯,结果王二狗却把他父亲的话只当一阵风刮过,左耳进,右耳出,丝毫没有放在心上的意思,照样我行我素,不思悔改。隔三差五就会有人找上门来,不是赔礼道歉,就是赔钱。
一而再,再而三,父亲气不过,就拳脚相加,甚至棍棒伺候,可是收效甚微,后来他父亲也实在拿他没有任何咒念,几乎放任自流了。
王二狗任性刁蛮,惹是生非,也确实有胆量,从不服软,更不轻易承认错误。
有一次,在房顶上晒玉米,王二狗竟对父亲发起了驴脾气。一怒之下,他父亲双手抓住他的两只脚脖子,走到房边缘,回头朝下,吓唬他再不改口认错,就从房顶扔下去。结果,王二狗拒不服软,父亲没有办法,只好把他放下来,连连唉声叹气。
世间流行一种说法,小孩怕小孩,不怕大人,因为他知道:打架时,小孩之间,不会留客气,下狠手,一般大人反倒不会真揍。
可是这一条在王二狗身上也失灵了:有一次,王二狗一伙去邻村看露天电影,回来时不知什么原因发生了矛盾,王二狗跟一个大他两三岁的男孩打了起来。
说实在的,无论是从身材,还是力量,王二狗都远远不敌,根本不是对手,每一个回合,王二狗总是被揍趴在地。可是,王二狗也总会再站起来,再扑向对手,就是不认输。这样边打边走,打了四五里的路程,直至到了村口,愣是没打服。
正因为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王二狗办起坏事来,也绝不含糊。年龄再大一些,偷宰过别人家的狗,倒卖过别人家的羊,耍酒疯,骂大街,彻底沦为了村里的地痞混混。
眼看着同龄人一个个娶妻生子,成家立业。可是王二狗都快三十了,还是没有任何一个媒人登门提亲。王二狗的父母心急如焚,可怜天下父母心,只好赔上笑脸四处央求媒婆给王二狗好歹寻一房媳妇,哪怕是残疾也好,智力上有点缺陷也行。即便是这样,也没有哪家姑娘愿意嫁给他。
直到后来,父母四处借债,花了六千块钱,从人贩子手里买了一个四川姑娘,算是硬生生地给他成了一个家。
按道理讲,王二狗应该挺知足,倍感珍惜,对老婆好一些,好好抚慰一下人家受伤的心灵,让人家觉出你对她的好,心甘情愿地跟你好好地过日子。
可王二狗狗改不了吃屎,驴改不了叫槽,自己吊儿郎当,不务正业不说,稍不顺心就对媳妇非打即骂,尤其是喝了酒,更是六亲不认,下手没轻重,媳妇经常被打得满身伤痕。
媳妇实指望生个儿子,生活就有了希望和奔头,可谁知,命运不济,却生下一个丫头。王二狗当然也不高兴了,没出满月,就跟妻子生气,妻子气得回了奶,女儿饿得哇哇直哭,王二狗真是泯灭人性,竟然不管不问。还是他母亲,东找西寻,找医生,求偏方,四处寻访。好歹隔了几天,女儿又有了奶水喝。
这期间,这个“孬蛋”王二狗,却钻进了西头的一个寡妇的被窝,这女人,孤儿寡母,慑于王二狗的淫威,忍气吞声,不敢声张。
从那以后,王二狗常常夜不归宿。尽管媳妇一哭二闹三上吊,外加父母训斥管教,都没能拆散这对野鸳鸯,两人还是藕断丝连。又过了一年,媳妇实在熬不下去了,忍痛抛下刚满周岁的女儿,毅然决然地喝下半瓶百草枯,撒手人寰。
媳妇的死并没有唤醒王二狗的人性,他将女儿丢给父母,照样游手好闲,醉生梦死。在这期间,也出去过几年到外面打工,打工挣的钱,还算有点良心,除少部分给女儿当生活费,大部分都挥霍掉了,没攒下什么钱,以至于女儿出嫁时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嫁妆来。
即便是如此作恶,毕竟乡里乡亲的,村两委看他生活困难,又没了老婆,还是给他申请了一个低保指标。可是这个孬蛋竟然毫不领情,认为享受这份待遇是理所当然的,仍然不知足,觉得对自家的照顾还不够。三天两头到村委会闹事,辱骂领导,还扬言到上头去告状,气得村主任说不出话来。
后来,寡妇家的儿子长大了,当王二狗再次潜入寡妇家中鬼混时,被人家儿子揍了个半死,打断了一条腿,在床上躺了两个多月,最终落下残疾,成了瘸子。以前,好胳膊好腿的,多少还能做些活儿维持生计,可现在,再想靠卖力气挣点钱就更难了,就想从女儿那里寻求些钱财。
女儿也只是读完初中,后来在外面打了几年工,发誓找了个外地的对象远远地嫁了,不愿再回到这个伤心透顶的家,更不愿看到她那个熟悉却又陌生的爹。
可毕竟血浓于水,女儿看到父亲生活艰难,也尽量拿出钱财接济父亲。可是王二狗贪心不足蛇吞象,一次又一次地伸手,数额也逐渐在加码,已经远远超出他的个人消费。
女儿一打听才知道,原来父亲光吸烟喝酒还不算,竟然还赌博,于是苦口婆心地劝说,可多年养成的恶习哪能说改就改?女儿心灰意冷,没办法,只同意给他基本的生活费。
就这样维持着过了几年,王二狗的体格虽然一年不如一年,但酒还是照喝不误。终于在今年的冬天,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在回家的路上,由于醉酒过度,滑到深沟里,丧失了意识,再也没能爬起来。等到第二天早晨被发现时,已经被冻成一具直挺挺的僵尸了。
于是就出现了文章开头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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