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历史学家樊树志,在其书中写到袁崇焕被磔杀,头颅被传视九边时,有这样一句话:呜呼,难道那个时代为国献身的忠臣都要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吗?
是的,我们很难理解,为何在明末,为国尽忠者往往没有一个好的结局。
这是为何呢?
最不符合逻辑的地方,一定埋藏着最深刻的逻辑。
01
袁崇焕其人相当自负,其在亲自辽东视察前线之后,说了一句话:“ 予我军马钱谷, 我一人足守此 。” 当然,这里的一人,指的是将领,这句话的意思是给我足够的后勤保障,我一个人带兵就可以守住这里。
而他也正是照着这句话去做的。
兵部尚书、辽东经略高弟在主政辽东之后,采取极端保守战法,尽撤关外所有兵马、钱粮尽入山海关。在宁远城的袁崇焕激烈反对这种做法,坚守城池,拒不撤离,宁远一城孤悬关外。
这种做法,是需要巨大的勇气的,因为稍有差池,那就是人头落地。
袁崇焕最终以不足2万人挫败努尔哈赤10万大军的进攻,一扫大明10多年来,对后金作战屡战屡败的颓势。
天启帝说:
此七八年来所绝无,深足为封疆吐气!
这是那个时代的英雄主义。
到了第二年,新继位的皇太极不甘心于父亲的失败,再次率领十万大军而来。
袁崇焕用同样的战法:凭坚城,用大炮,再次挫败了皇太极的进攻。
一人击败努尔哈赤和皇太极两人,整个明朝也就袁崇焕一人而已。
02
袁崇焕最大的争议来自于对毛文龙的诛杀。
毛文龙在宁远之战、宁锦之战中都发动了对后金后方的袭击,虽然规模不大,但无疑对后金形成了骚扰。
袁崇焕对毛文龙的功绩是看得很清楚的,曾经上书天启帝说:
“孰知毛文龙径袭辽阳,旋兵相应,使非毛帅捣虚,锦宁又受敌矣!毛帅虽被创兵折,然数年牵制之功,此为最烈!”
毛文龙是总兵左都督,正一品,有天启帝的尚方宝剑。如此高官,袁崇焕没有命令就直接斩杀,越权擅杀无疑。
袁崇焕上书崇祯,列举了毛文龙该杀的十二条理由,这些理由牵强不?多少有些牵强;理由过硬不?一点儿也不过硬。
如果按照毛文龙被杀的十二条罪推之,那么明朝在辽东的高官,人人可杀。
我们前面说过,袁崇焕做事,不拘常理。他既已押上身家性命,誓言五年复辽,自然也就要在辽东实现权力的高度集中,也就容不得毛文龙这样尾大不掉的人物出现。
杀毛文龙时候,袁崇焕和几个心腹大将商议。
何可纲说了一句:
“生文龙,国不幸;用文龙,朝廷不幸;杀文龙,公不幸”
何可纲这句话,很有先见之明,但袁崇焕坚持己见,不为所动。
崇祯得知毛文龙被杀,除了震惊什么事也做不了,只得好言安抚了一下袁崇焕。
03
袁崇焕被杀的真正原因在于“己巳之变”。
皇太极打不动袁崇焕守卫的宁远和锦州,遂绕道蒙古,统兵10万破长城入关,准备攻击北京。袁崇焕面对危急局势,不等崇祯命令,带上部队就往北京方向急行军,想要阻击皇太极。
袁崇焕进入蓟州城,想要在此截击皇太极。皇太极没有攻城,带兵绕蓟州直接奔北京城。
副总兵周文郁力劝袁崇焕,应当立即率军阻击皇太极。
袁崇焕没有,原因很简单,他自己这点兵力根本不足以跟10万清军野战,贸然去截击必定全军覆没。
袁崇焕选择绕道提前到北京城下布防,想要借助北京城的城防,在城墙脚下与皇太极决战。
袁崇焕这个行为,符合军事逻辑,却是不懂政治的表现。
外镇之兵,未奉明旨而至京师之下,是万万不可的。
袁崇焕带兵不攻击敌人,不把敌人阻击在远离北京城的地方,反而把敌人引到了北京城下,将危险引到崇祯身边,这种行为很容易引起皇帝的猜忌。
袁崇焕正确的做法是什么呢?指挥大军直接去阻击皇太极,打不过是自然的,让自己的部队伤亡殆尽,再向崇祯上书,描绘自己作战的惨状,崇祯自然对其是安抚一番。
但这种牺牲部队,保全自己的做法,袁崇焕想不到,想到了也不会这样去做。
04
到了北京城袁崇焕,处境日益艰难。
满桂在受伤之后,被放进北京城去休整。而袁崇焕在与皇太极在广渠门决战中虽然取得了胜利,想要得到同样的待遇,却被崇祯严词拒绝。
崇祯已经对袁崇焕有了疑心。
当怀疑一个人时,他的任何一个污点都会被无限放大,甚至会认为他是有意而为之。
不久,正在军营的袁崇焕被崇祯召见,理由是议饷,这可是袁崇焕最高兴的议题。怎么进城呢?坐在一个筐里,由城墙上的人拉上去。
袁崇焕到的时候,满桂等人已经到了。
崇祯直截了当,问起了袁崇焕杀毛文龙、皇太极攻打北京等事。皇帝咄咄逼人的问话,让袁崇焕很意外,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而崇祯认为他不说话,就是默认了这些事实,当即将其下狱。
在场的重臣们,纷纷劝谏,崇祯坚持不许。
05
袁崇焕最终被判磔刑,也就是千刀万剐。
“谕以袁崇焕付托不效,专恃欺隐,以市米则资盗,以谋款则斩帅,纵敌长驱,顿兵不战,援兵四集,尽行遣散,及兵薄城下,又潜携喇嘛,坚请入城,种种罪恶。命刑部会官磔示,依律家属十六以上处斩,十五岁以下给功臣家为奴。今止流其妻妾,子女及同产兄弟于二千里外,余俱释不问。”
对于行刑的场景,张岱是这样记载的:
“遂于镇抚司绑发西市,寸寸脔割之。割肉一块,京师百姓,从刽子手争取生瞰之。刽子乱扑,百姓以钱争买其肉,顷刻立尽。开膛出其肠胃,百姓群起抢之。得其一节者,和烧酒生啮,血流齿颊间,犹唾地骂不已。拾得其骨者,以刀斧碎磔之。骨肉俱尽,止剩一首,传视九边。”
袁崇焕为大明打赢了三场胜仗,宁远击败努尔哈赤,宁锦击败皇太极,广渠门击败皇太极。他打的胜仗比其他任何人都多,但却死得最惨。
袁崇焕死后,其妻妾、子女、兄弟都被流放。
而袁崇焕家里也不富裕,家无余财。人尽皆知,明朝末年的贪腐是非常严重的,几乎是无人不贪,而袁崇焕这样的无疑是其中的异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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